“這位兄臺，你也在看《大雍通志》？”
林硯轉過頭，看到一個年站在他後。
年大約十六七歲，穿著乾淨的青長衫，面容清秀，眉宇間有一書卷氣。他的眼睛很亮，像是藏著一團火，看人的時候首首地盯著，不閃不避。
“你是？”林硯問。
“在下蘇沐，蘇州府人，秀才。”年拱手為禮，語氣爽朗，“兄臺怎麼稱呼？”
林硯猶豫了一瞬，還是報上了名字：“林硯。”
“林硯？”蘇沐歪頭想了想，“你是林家的人？”
林硯點頭。
蘇沐的目在他上轉了一圈，從破舊的短褐看到糟糟的頭髮，再看到他手裡的《大雍通志》，眼神中閃過一複雜的神。
“林兄，”蘇沐說，“我看你站在這兒看了半個時辰的書，連姿勢都沒換過。這《大雍通志》枯燥得很，一般人看幾頁就煩了，你倒看得津津有味。不像傳聞中那樣……”
他話說到一半，停住了。
林硯知道他想說什麼——不像傳聞中那樣愚鈍。
“我只是隨便看看。”林硯低下頭，做出怯懦的樣子，“蘇兄別誤會。”
蘇沐看了他一會兒，突然笑了：“林兄，你這個人很有意思。”
他走到旁邊的書架，出一本書，遞給林硯：“這本《論語集註》是我讀過的，裡面有一些批註，可能對你有幫助。你要是願意，可以拿回去看看。”
林硯接過書，翻開第一頁，上面麻麻地寫滿了批註，字跡工整，容闢，顯然花了很多心思。
“這……太貴重了。”林硯說。
“書是用來讀的，不是用來供的。”蘇沐擺擺手，“你拿去看，看完了還我就行。”
林硯看著蘇沐真誠的眼睛，心裡湧起一暖意。
這是他在這個世界上，收到的第一份善意。
他沒有推辭，把書收好，朝蘇沐深深鞠了一躬：“蘇兄大恩，林硯銘記在心。”
蘇沐扶起他，笑道：“別這麼客氣。你要是真想謝我，改天請我喝碗茶就行。”
兩人相視而笑。
這一刻，林硯知道，他找到了在這個世界上的第一個朋友。
他也在心裡暗暗發誓——滴水之恩，當湧泉相報。蘇沐今日的善意，他日必當百倍奉還。
走出翰墨齋的時候，正好，照在青石板路上，泛著淡淡的。
林硯深吸一口氣，著腔裡那顆心臟有力的跳。
十天前，他還在柴房裡等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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