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如夢令(三)
止止大師微微一笑,道:“賀先生何從而得知,這就不是我輩凡夫俗子所能揣度的了。相傳他雖然一睡經年,睡夢之中卻也並不閒著,四海五湖、十洲三島、六合八荒盡數其夢中,故而遍識人間悲歡,能知過去未來。又有人說,在殷墟的出土古書、敦煌的史前石壁上,都曾經出現過與賀先生一模一樣的畫像,似乎自開天闢地之初便生有此人,而且他永遠不會老去。只不過,這兩種說法雖然流傳甚廣,賀先生自己卻從未認可過其中任何一種。”
這一番話下來,眾人無不聽得心馳神往,撟舌難下。
西西嘆道:“賀先生既是世外高人,頒下‘如夢令’本意當在於為世人排難解紛。誰知人貪婪,為圖一己私利不惜互相殘殺,好端端一方令牌,竟了個不祥之。賀先生號稱‘無所不知’,料事無有不中,卻是無論如何也未料到這一節了。”
止止大師搖了搖頭,道:“那卻也不盡然。須知水能載舟,亦能覆舟,‘如夢令’本不過是個無知無覺的死,祥或不祥,端看人們如何使用,它本又有何辜?”
西西道:“大師的確言之有理。以‘如夢令’的神奇魔力,也無怪乎那麼多人甘冒奇險,前仆後繼地為它赴死。‘如夢’者,如其所夢也,無論誰得到了它,夢想都可以真,試問世上還有什麼比這更有吸引力呢?”
止止大師微笑道:“檀越所言不謬,可惜只道出了‘如夢令’一部分的意義。”
西西道:“哦?還有一部分是什麼?”
止止大師合什道:“那賀先生一生長在夢中,便是夢中之人;不獨他是夢中之人,那位風檀越、關檀越,以及沒牙老嫗等人,也無一不是夢中之人。經雲:‘一切有為法,如夢幻泡影’,此之謂‘如夢’也。”
這一番話,西西聽得半懂不懂,低著頭怔怔思索。
邢玉郎嘿嘿乾笑幾聲,慢悠悠地道:“大師的意思是說,世人想要的,總不外乎名利場中那些烏七八糟的東西,所以無論是王侯霸主,還是田夫村婦,誰也不比誰更強一些……”
他怪氣地笑著,接道:“不過區區在下卻志不在此,因此諸位將‘如夢令’到在下手上,可說是為它找到了一個最好的歸宿。”
西西好奇問道:“前輩不要財富,不要武功,不要功名,不知你想要什麼?”
邢玉郎並不答話,手在背後棺材的一角按了按。棺材中機括發,便出當中藏著的夾層。
擺在那夾層中的,竟是兩條人。
如大理石柱一般修長拔的雙,本該長在昔日翩翩佳公子玉樹臨風的軀上,可是現在,卻裝在了棺材裡。
那雙上穿的長袍早已敝舊得看不出原本的澤,可它的卻依舊新鮮飽滿,也不知他用了何種神奇的藥,時隔多年之後,仍將其儲存得如此完好。
邢玉郎面上現出恍惚的笑容,痴痴地道:“榮華富貴,絕世武功,那些有什麼稀罕?我只想將斷接回上,將過去的容找回來。到了那時,昔日那些小姑娘又會重新回到我邊,仍舊像從前那般我了……”
此人心積慮找尋“如夢令”下落,為的卻只不過是這樣一個奇異的心願。西西雖覺他邪氣十足,但在這個“痴”字上,卻大合自己脾胃。
聲說道:“西西答應前輩,‘如夢令’若僥倖被我得到,一定雙手奉上,讓你了卻心願。”
邢玉郎連連怪笑,道:“小姑娘心腸倒好,不過你這幾位朋友卻未必都像你一樣好心。此間藏龍臥虎,說不定有人心懷不軌,早已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那寶藏在邊……”
段天仇忽道:“不知閣下何以一口咬定,那寶眼下便在此間呢?”
邢玉郎悠然一笑,道:“我有一位很可靠的朋友,最近告訴我一個很可靠的訊息,說是‘如夢令’眼下正在前往瓜州城的路上,而這條路上的客棧不多不,偏偏又只有這麼一家。”
段天仇哦了一聲,又道:“像這樣秘的訊息,知道的人自然越越好,閣下卻何以隨隨便便就告訴了我們?”
邢玉郎笑得比剛才更輕鬆:“說給諸位聽又打什麼?只因今日之後,諸位已再沒有機會將這件事說出去了……”
他的笑聲雖然輕鬆,語氣卻是狂妄之極,彷彿在場眾人在他眼裡都已板上釘釘是些死人了。
笙兒突也放聲大笑起來,笑得比他還要響亮:“這狂徒莫非失心瘋了麼?此間既有止止大師這般前輩名宿,又有段公子這樣的年英雄。憑你一個破殘廢,幾隻破螞蟻,也想奈何得了我們?”
最後幾句話說得甚為尖刻,豈知邢玉郎卻並不著惱,仍舊笑道:“你認為我在說笑話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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