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若問他“什麼才是有用的呢”？那人也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回答：“對於一個有志氣的人來講，只有武功、權謀、金錢、地位……才是這個世界上最有用的東西。”
像這一類的話，西西一生中也不知道聽過多次，每一次也都聽進了耳朵裡，只不過，馬上又從另一隻耳朵冒了出來。
正在讀得如痴如醉之時，約聽到有人低聲嘆了口氣。
西西的眼睛很不願地離開書頁，斜斜一瞥，就看到段天仇立在船頭，眺著遠方那一片浩渺無邊的湖水，彷彿若有所思。
西西從船板上坐了起來，仍帶著一臉恍惚痴迷之，大聲道：“小段，等你了結了此間之事，真該也看看這位熊先生寫的傳奇故事。最近一段時間，他可是坊間最炙手可熱、被人議論最多的一個名字……”
段天仇子一震，似乎被的聲音嚇了一跳。他徐徐轉過，面上神竟然也是恍恍惚惚，看上去就像剛從很遠的地方、花了很長時間回來似的。
自從來到明鏡谷後，他似乎就變得更沉默，也更加心事重重。
他又嘆了口氣，看著西西，反問道：“你可知道，最近一段時間，江湖上最炙手可熱、被人議論最多的兩個名字是誰？”
西西怔了怔，道：“其中之一，當然是丁一捕頭……”
距離雲麓山莊那驚人的變故已過去一個多月，丁一捕頭、雲莊主以及止止大師等人的死訊，也早已傳遍了整個中原武林。一開始人們談論起這件事時，還帶著無比的震驚和惋惜；可是隨著時間流逝，這種心便漸漸淡去，那神秘的兇手，殘酷的仇殺，也已不再是人們口中最新鮮的話題。
一個不再新鮮的話題，就好像不再年輕的人，對它興趣的人自然大大減。因為現在，江湖中每一個人的興趣，又都不約而同轉移到另一件更加轟人心的事上。
“如夢令”——那昔日的魔教至寶，當它每一次重現江湖，總是引來舉世矚目的關注。而這一次，江湖上老早已有訊息傳出，說是這一屆的“如夢令”，乃是被一名不知來歷的黑年得到。
西西向他眨了眨眼睛，笑嘻嘻地道：“至於你說的另一個人，豈非就是那位手握著‘如夢令’、天下人人豔羨的幸運兒？”
段天仇卻搖頭苦笑，道：“這位‘幸運兒’，如今已改名作‘倒黴蛋’了。近來江湖之中，不知有多人想要這倒黴蛋的命，他能夠活到現在，實在可算是個不小的奇蹟……”
按照規則，持令之人本該在八月初三這天來到明鏡谷中。豈知早在半個月前，黑白兩道人士便已扼守住附近每路口，或明搶，或暗奪，不惜一切手段，也要將那至高無上的寶據為己有。
沒有人能想象，西西和段天仇是用什麼樣的方法進谷中的，可是直到現在，一想起那些日子裡出生死的經歷，那些驚心魄的廝殺，西西仍是不住冷汗漣漣。
了額上滲出的汗珠，彷彿要把腦海中那些可怕的記憶也一併去，又展笑道：“咱們苦盡甘來，到了明鏡谷這樣的世外桃源，總算可以高枕無憂了……我真不明白，你還在擔心些什麼？”
段天仇的神卻不見輕鬆，正道：“以明鏡谷主賀先生之神通廣大，許多年來黑白兩道不知有多人打他的主意，有的人甚至想闖谷中，將他強行劫走。所以據江湖傳說，明鏡谷重金聘請了無數訓練有素的死士，至於巧的機關、殺人的毒氣，更是四遍佈，你我絕不可掉以輕心……”
西西了舌頭，做出嚇得半死的表，聲音裡卻聽不出毫恐懼之意：“我實在無法想象，像這樣一個地方，有什麼人會捨得在這裡殺人呢？”
轉過頭，將目投向遠方平靜的湖面。
暮正在降臨，湖上薄霧朦朧，如夢如幻。視野所及，既沒有飛鳥，也全然不見人跡。這裡彷彿是世界的盡頭，又彷彿已是時間的盡頭，靜得讓人窒息，也得讓人窒息。
段天仇彷彿也被眼前景象所，默然許久，低聲喃喃道：“人雖然無法選擇自己的出，好在還可以選擇自己的埋骨之地。一個人若能死在這樣的地方，倒也算得上死得其所了。”
據說世間極致的麗，往往也總是引起極致的哀愁。所以他在說出這番話時，語氣中竟充滿了無限的悲涼之意。
西西對他話中意味卻是渾然未覺，打趣道：“你難道真的不怕死？”
段天仇微微一笑，道：“我雖然不怕，卻也不想這麼快便死。就算真的要死，也該等我見了那位傳聞中‘無所不知’的賀先生……”
他說到這裡，聲音突然頓住。
在他們說這幾句話的時間裡，湖上那片朦朧的薄霧，竟變得越來越濃，邊的湖水也彷彿被人煮沸了似的，正在蒸騰起一陣妖異的青煙。
那如霧如煙的氣無聲無息，卻又來得快極，眨眼間已像條巨大的毯子一般，將二人所在的小船整個兒裹在其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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