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子夜歌
鄰座那禿子向西西斜睨一眼, 含笑道：“看姑娘的模樣，莫非是剛從城外來的？”
西西點了點頭，便見那禿子笑瞇瞇地解釋道：“所謂‘大獎’, 乃是大夢樓每年一度的盛事，每次從在場戲迷中選出一人, 贈予一件很特別的禮。”
西西好奇道：“特別的禮？”
那禿子目中放出熾熱的芒, 了, 低聲笑道：“這回的禮, 可以說是特別中的特別。只因得獎之人，可在今晚去到大夢樓主的香閨中, 與把盞言歡, 作竟夕之長談……”
西西聽到這裡, 已知那大夢樓主必是個貌子, 不由得心中暗暗好笑。
董解元清了清嗓子，提聲道：“為公平起見，早在今夜開鑼之前，一切便已安排停當。大夥兒只需瞧瞧自己座位底下, 便知分曉。”
眾人早已等得心難耐，這時果然齊齊俯，一陣猛掏。
掏了半晌, 座椅下卻是空無一，眾人不由得嘆氣連連，繼而又好奇地左顧右盼，一心想看看得了大獎的究竟是哪位幸運兒。
忽見西西從座位上站起, 手中拈著一枝碧玉的繡球花, 茫然道：“是……是這個麼？”
話音剛落, 不知從哪裡冒出一個臉蛋圓圓的小丫鬟, 一下子就到邊，喜孜孜地道：“是了！恭喜十三號桌這位姑娘！”
人群起了一陣，上百道又羨又妒的目，登時齊刷刷地集中在西西上。
鄰座那麻子手臂一長，在西西肩頭用力一拍，咧笑道：“來來來，讓老哥沾沾你的好運氣！可惜你是個娃兒，否則可真是豔福不淺吶……”
在他周圍，其他人卻在七八舌地議論著：
“究竟是不是‘豔福’，現在也還不好說，簡直難說得很。”
“哦？此話怎講？”
“江湖傳說，那大夢樓主乃是個絕的佳人。但傳說總歸是傳說，的相貌究竟是是醜，又有誰能知道？”
“據說許多年來，從未有一人見過那樓主的廬山真面目。若是不醜，何必要刻意藏自己真容？”
“不錯，說不定竟個鼻塌厚、小眼低眉的醜八怪，讓人一看就要把隔夜飯嘔吐出來。”
“若要我整夜對著這麼個醜，還不如現在就撞牆算了。”
“幸虧得獎的是別人，而不是你我……”
“阿彌陀佛，好險，好險！”
西西從他們邊經過的時候，其中一些人的聲音就變得格外響亮，像是故意要說給聽，故意要氣一氣。
自己的壞運氣還可容忍，別人的好運氣卻讓人忍無可忍，豈非正是人類一種十分普遍的心理？
他們的話雖然有些酸酸的，西西的笑容卻仍是甜甜的。因為知道那些人的本並不壞，他們的本意也並不想傷害別人，只不過是想安他們自己。
既然如此，為什麼還要對他們太多的苛責呢？
那些話經過西西的耳朵，就好像一陣風吹了過去，一點痕跡也沒有留下。
低頭看著那支碧玉的繡球花，想到自己倒黴了這麼久，壞運氣終於走到了盡頭，臉上的笑容不由得更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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