裝進飯盒,灶臺乾淨。
門被推開,冷風灌進來。大伯父林建楓沒鞋,腳沾著泥,往堂屋正中的太師椅一癱,二郎翹得老高,眼神掃過屋裡簡陋的傢俱,滿臉不屑。
“弟妹,我瞅著你家最近日子緩過來了,晚沁上班、小嶼復學,手頭總有點閒錢吧?借我五千,我做點小買賣,半個月準還。”
母親從廚房出來,手上還沾著麵。“家裡哪有錢?現在還欠著債呢!”
“你兒子復學花了多?你閨超市打工一個月好幾千,咋會沒錢?”大伯父翹起,語氣不耐煩。
“他們的錢都是借的。”
“借的,誰信?”大伯父站起來,拍了兩下,“你家晚沁倒好,我們親戚給弟找的活計,轉頭就攪黃,害我們在人前丟盡臉面,借點錢還推三阻西?”
母親被激怒:“那是黑廠!拖欠工資,扣押份證,還有臉說?”
“我不跟你吵。今天這錢你借也得借,不借也得借。”
父親蹲在門檻邊旱菸,煙桿攥得指節發白,頭埋得很低,不敢跟大哥對視。聽見提晚沁和小嶼,肩膀微微抖了一下,菸灰掉在上也沒察覺。
“不借。你走吧。”母親聲說。
大伯父往地上吐了口痰:“窩囊。一個家當這樣,還有臉說不借。行,不借就不借。我找我小舅子去。”
門摔上了。
母親憋了一肚子氣,拿起電話打給大伯母李慧汝。
“你家建楓來借錢,是不是你讓來的?”母親聲音著,但不住。
電話那頭大伯母嗓門炸開:“還好意思打電話問我?你閨毀了我苦心安排的門路,我沒上門鬧就不錯了!小嶼復學、晚沁讀書,哪一樣不是靠著林家親戚幫襯?現在跟我算得這麼清,以後家裡有啥事,別想登我家的門!”
“我們什麼時候靠過你?建楓上門要錢,還有理了?”
“他借你就給?你給了嗎?沒給什麼!”
母親把電話摔了,螢幕朝下扣在桌上。手捂著口,眼眶通紅,靠在桌沿氣,不是憤怒,是滿心的委屈和絕。
父親還蹲在門檻邊,煙己經滅了,煙桿還在手裡攥著。
母親轉頭罵他,聲音帶著哭腔:“你就知道菸!你大哥都騎到我們頭上了,你連句話都不敢說!孩子們看著呢,你讓我們娘幾個以後怎麼抬頭?”
父親了,想說什麼,最終只是狠狠掐滅煙,嘆了口氣,眼底滿是憋屈和無力。他把煙桿放在地上,站起來,走進屋裡,背影佝僂。
林晚沁站在走廊上,聽著堂屋的爭吵、電話裡的咒罵、母親的哭聲、父親的沉默。
一悶沉沉的力從口往上湧,得不過氣。
想上前勸,卻發現自己什麼都做不了——弟弟復學要花錢,專升本要花錢,超市的工資微薄,親戚的刁難沒完沒了。
拼命想撐起這個家,卻還是被這些蒜皮的破事得寸步難行,心裡又酸又堵,像塞了一塊溼冷的棉花。
轉回自己房間,拿起傅老給的《金玉緣》,翻了兩頁。
書頁上的字一個都看不進去,耳邊全是家裡的嘈雜聲,手心冒冷汗,渾繃,心裡的煩躁和無助無發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