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沉沉，勞累一天的父親從工地歸來。
滿塵土，衫灰撲撲的，安全帽隨手靠在牆角，整個人帶著工地歸來的疲憊與沉悶，進門一言不發。
林晚沁聽見靜從房間走出，剛好撞見他換鞋的背影。
堂屋裡，弟弟林晚嶼孤零零坐在小板凳上，指尖無意識划著手機，心神不寧，全然沒有往日的鮮活。
廚房蒸汽翻滾，鍋蓋被熱氣頂得噗噗作響，母親默默熱著晚飯，屋裡氣氛抑得讓人不過氣。
父親洗乾淨手，沉默落座。母親端上一碗熱氣騰騰的米飯，放在他面前，全程垂著眼，沒有一句言語。
沉寂許久，父親終於開口，聲音低沉沙啞，帶著不容置喙的現實。
“晚嶼的事，你媽跟我說了。黑廠不去也罷。但復學，憑他的績，考得上嗎？”
一句話，首接給弟弟的退路潑了冷水。
弟弟垂著頭，指尖死死攥著手機，不敢抬頭辯解。
林晚沁站在走廊邊，字字堅定出聲：“爸，弟弟願意回頭讀書，就是最好的事。”
父親作一頓，筷子重重擱在碗沿，抬眸看向，首擊最現實的難題。
“好事？那學費，你來出？”
“我出。”
沒有猶豫，沒有遲疑，林晚沁應聲篤定。
父親明顯一愣，沉默瞬間，低頭飛快著米飯，腮幫子快速鼓，像是刻意堵住所有未說出口的話，再也不肯多言一句。
母親端著湯從廚房出來，塑膠湯盆重重落在桌中央，視線躲閃，誰也不看。
一頓晚飯，抑到極致。
弟弟全程低頭，筷子反覆著碗裡的米飯，一口菜都不敢夾。父親埋頭乾飯，吃得又急又悶，彷彿只想快點結束這場僵持。
林晚沁靜靜著碗裡的飯，味同嚼蠟。
妹妹聞聲從房間出來，探頭看了一眼死寂的飯桌，不願摻和紛爭，默默盛了碗湯，轉又回了房間。
最後，母親緩緩落座。
看著滿桌飯菜，良久，拿起筷子，又重重放下。
帶著滿心委屈與怨氣，低聲自嘲：“你們一個個都有本事、有主見，就我裡外不是人，就我多事。”
清脆的落筷聲落下，像一細弦驟然繃斷。
母親起，一言不發走進廚房，房門輕輕合上，嚴合，隔絕了所有人的視線。
下一秒，廚房傳來劇烈的水聲、碗筷撞的脆響。
不是溫清洗，是發洩、是摔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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