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，弟弟房間的門就開了。
林晚沁聽見靜，翻了個，也起了。走廊裡冷，披著棉襖出來，看見弟弟站在堂屋那面破鏡子前。
校服穿好了，拉鍊拉了一半，又拉開，再拉上。書包放在腳邊，鼓鼓囊囊的，裝了幾本課本和錯題集。
靠在門框上，沒說話。
弟弟從鏡子裡看見，手頓了一下。他轉坐回床邊，從書包裡出數學課本，隨意翻了幾頁。
二次函式、頂點式、韋達定理，麻麻的公式映眼簾，他盯著看了片刻，猛地把書摔在床上。
“姐，這些我都不會了，全忘了。”
林晚沁走過去，拿起課本翻看。二次函式的影像平移知識點，自己也忘了大半，勉強只記得一兩道基礎例題。把書輕輕放回他手裡。
“開學老師會系統複習，你底子還在，撿起來很快的。”
弟弟將信將疑，把書塞回書包，拉上拉鍊又拉開，猶豫著掏出那本錯題集看了一眼，才重新放回去。
“姐，我有點怕。”
“怕什麼？”
“怕跟不上課程，怕同學笑話我。”
弟弟把拉鍊拉到頭，又往下拽了一點，勒得脖頸發，“半年沒上課，都不知道老師講到哪了。”
“你怕的事，不會因為你害怕就不發生。”林晚沁走過去，拎起他的書包掂了掂，比想象中輕很多，“先去學校，到了再說。”
弟弟沒接話，雙手攥著書包帶子。
母親也醒了，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從屋裡出來，頭髮隨便攏在腦後，沒做打理。沒有首接走過來，先在走廊上站了一會兒，靜靜看著弟弟的背影。
弟弟還在反覆翻著書包，像是在找什麼東西，又像是無安放的慌。母親沒出聲，就那麼站了幾秒，才緩步走過來。
看見弟弟穿著規整的校服站在堂屋，先是愣了一下。
“別再逃課了，錢都了，不去就是浪費。”聲音不大，卻字字生。
弟弟低著頭，沒吭聲。
母親從兜裡掏出幾張皺的紙幣，十塊的、二十塊的，仔細疊在一起，反覆數了兩遍。
拉開弟弟書包的側袋，把錢塞進去，又用力按了按。
“省著點花，你姐打工掙點錢不容易。”
林晚沁站在旁邊，聽見“你姐打工不容易”這句話從母親裡說出來，不由得愣了神。
母親從來沒當面跟說過這樣的話，平日裡罵時，只會說“你一個月掙那點錢夠幹什麼”，如今卻對著弟弟唸叨這句話。
可母親自始至終沒看一眼，這話分明是說給弟弟聽的，並非對的寬。
弟弟小聲開口：“媽，姐也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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