吵架後的第二天,家裡空氣像凍住了一樣。灶屋裡的火沒燒旺,著一涼颼颼的氣,桌上的粥冒著微弱的熱氣,沒人說話,連碗筷撞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刺耳。
母親端著粥碗,脊背繃得首首的,一口一口嚥著,眼神始終落在桌面的木紋上,刻意避開林晚沁的方向,連餘都沒掃過一下。
林晚沁也低著頭,拉著碗裡的粥,嚨發,一口熱粥喝下去,心裡卻涼冰冰的。
早飯吃完,母親收了碗,在灶臺邊洗碗,水聲嘩嘩的。林晚沁換了鞋,沒打招呼,推門出去了。
超市的班不忙,一上午搬了幾箱貨,跟蘇棠說了幾句話,時間就過去了。
下午下班,林晚沁拎著超市買的日用品,慢慢走在巷子裡,心裡還想著早上和母親的冷戰,腳步沉甸甸的。
剛拐進自家巷口,就聽見堂屋裡傳來一陣喧鬧的說笑聲,混著嗑瓜子的脆響,跟家裡的冷清形鮮明的對比。心裡微微一沉,猜到是家裡來親戚了。
推開門,堂屋的椅子被挪得七八糟。堂姐林晚諾斜倚在主位的木椅上,二郎翹得老高,瓜子殼隨手吐在地上,積了一小堆。大伯母李慧汝挨著坐,手裡攥著手帕,角掛著輕蔑的笑,眼神時不時瞟向角落的母親。
還有兩個燙著捲髮的年輕人,子湊在一起,一邊嗑瓜子一邊竊竊私語,眼睛卻不停往剛進門的林晚沁上瞟,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與嫌棄。
廉價的香水味混著瓜子的焦糊味,裹著堂屋裡的喧鬧,一腦往林晚沁鼻子裡鑽,讓渾不自在。
母親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,手指死死攥著青菜,指節都泛白了,擇菜的作越來越快,菜葉被掐得碎碎的,眼眶微微發紅,卻始終低著頭,不敢抬頭看任何人,更不敢接話。
大伯母先看見林晚沁,角一撇:“喲,大學生回來了?”
林晚諾扭過頭,上下打量,目從的棉襖到腳上的舊棉鞋,停了一下,笑了。“姐,你穿這去超市上班?你們老闆不嫌你土?”
那兩個捲髮人跟著笑,聲音不大,但扎耳朵。
林晚沁站在原地,指尖不自覺攥了角,掌心沁出一層薄汗。
那些嘲諷的話像細針,一下下紮在心上,可咬著牙,沒讓自己出半點委屈的樣子。
抬眼看向林晚諾,眼神平靜卻帶著韌勁,沒有毫躲閃。
“別走啊。”林晚諾把瓜子殼吐在地上,“過來坐,跟你說說話。咱姐妹好久沒聊了。”
林晚沁站住,沒。
“聽說你嫁了個做生意的?”問。
林晚諾笑得更開了,把左手出來,銀戒指在燈下閃了一下。“我老公做建材的,一年幾十萬。上個月剛給我買了金鐲子,我嫌土,沒戴。”
大伯母在旁邊接話:“晚諾命好,嫁得好,哪像你們家——”看了一眼母親,沒把話說完,但那眼神己經把意思說盡了。
母親擇菜的手頓了一下,菜葉從指間落,又趕撿起來,繼續掐。
林晚諾嗑了一顆瓜子,慢悠悠地說:“姐,你說你讀那個大專有什麼用?畢業了還不是打工?我初中畢業,現在住樓房,你以後住哪?”
“就是說啊,我們村好多姑娘讀了高中就出去打工,找的婆家都殷實得很,哪用像這樣辛苦打工,還花家裡錢讀書。”一個捲髮人。
另一個也跟著附和:“我那表妹也是大專畢業,找的工作累得要死,工資還沒我在廠裡打工多,讀書真不如嫁得好實在。”
大伯母又接話:“就是,你們家還供專升本,花那冤枉錢幹嘛?早點嫁人,還能收筆彩禮。”
林晚沁沒接們的話,看著林晚諾,聲音不大,但很清楚:“聽大伯說,姐夫是在自家建材店幫忙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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