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的委屈還沒完全散淨，可碗裡紅糖水的暖意，卻一首留在心底，了這抑日子裡，唯一的小藉。紅糖水喝完了，碗底還留著一圈甜漬。
林晚沁沒急著洗，把碗擱在窗臺上，靠著床頭坐了一會兒。堂屋早就安靜了，那幾個人的笑聲散了，只剩院子裡偶爾傳來幾聲。
第二天上午，林晚沁沒去超市。王姐給排了下午的班，在廚房切菜，準備中午的飯。刀落在案板上，一下一下，跟母親平時切菜的節奏不一樣，慢一些，輕一些。
院門被輕輕推開，又輕輕合上，進來的人腳步放得極輕，幾乎沒出聲，還特意往母親臥室的方向瞟了一眼，像是怕驚擾到誰，全然不像大伯母每次來那樣，推門就乒乒乓乓作響。
林晚沁從廚房探出頭，看見小姑林建萍站在堂屋，手裡拎著一袋蘋果，塑膠袋勒得手指發紅，留下深深的印子。
小姑比母親小几歲，臉圓圓的，眉眼看過去就讓人覺得。穿一件灰藍的棉襖，洗得發白了，袖口磨出邊，但收拾得乾淨。沒往椅子上坐，先往廚房看了一眼，看見林晚沁，笑了。
“晚沁，在家呢。”
“小姑，你坐，我倒水。”林晚沁了手，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玻璃杯，倒了熱水端過去。
小姑接過杯子，沒喝，擱在桌上。從兜裡掏出幾張錢，一百的，五十的，疊得整整齊齊，攥在手裡，西下看了一眼，確認母親不在堂屋，才湊近林晚沁。
“拿著，別讓你媽知道。”把錢往林晚沁手裡塞。
林晚沁連忙把手往後，連連搖頭，語氣堅定：“小姑，我真不能要，我在超市打工，工資夠開學用的。”
“你拿著。”小姑聲音不大，但急了點，“你媽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，心，可手裡，你跟說要錢，又要罵你。你開學要買票、買資料，哪樣不要錢？”
小姑看著的眼睛，頓了一下，聲音放得更，帶著勸誡：“晚沁，小姑知道你懂事，你媽不容易，子又倔，你多擔待著點。”說完又把錢往手裡塞，“你拿著。”
林晚沁輕輕把錢推回去，指尖不經意到小姑的手背，滿是厚繭，糙得磨人，骨節也因常年幹活變得突出，和母親的手一模一樣，都是被生活磋磨的痕跡。
“小姑，我自己能行。真不要。你留著自己花。”的聲音不大，但很穩。
小姑愣在原地，手裡的錢被攥得皺的，指節微微用力，既沒再往林晚沁手裡塞，也不捨得收回，就那麼僵在半空，眼底慢慢泛起紅意。
“你跟你爸一個樣，倔。”小姑的聲音有點啞，“你爸小時候也這樣，家裡窮，我跟人借了五錢給他買鉛筆，他不要，說‘姐，我自己想辦法’。後來他真自己想辦法了，去工地撿廢鐵賣，湊了八錢還我。”
小姑嘆了口氣，知道拗不過，索把那張五十的單獨出來，不由分說折了兩折，快速塞進林晚沁的圍口袋裡，生怕再推辭，然後匆匆站起來，把那袋水果拎到廚房灶臺上。
“水果給你媽吃的，別說是我買的。”拍拍手，“行，我走了。”
“小姑——”
“別送了，你忙你的。”小姑走到門口，拉開門，回頭看了林晚沁一眼，了一下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然後推門出去了，腳步很快，像怕被人看見。
林晚沁站在堂屋，手進圍口袋，到那張折了兩折的五十塊錢。紙是的，被小姑攥久了，帶著一點溫度。
母親從外面進來，手裡端著一盆洗好的服。看了一眼灶臺上的水果，又看了一眼林晚沁。
“誰來了？”
“小姑。”
母親眼神頓了頓，看向那袋水果，又看向林晚沁，了，沒再多問，只是端著服默默往院子裡走，背影看著比平日裡更沉默了些，全然沒了往日的急躁。
下午從超市回來，林晚沁把那五十塊錢從圍口袋裡掏出來，在枕頭底下，和傅老那本《金玉緣》摞在一起。
本不想平白收小姑的錢，可推來推去小姑定然不肯收回，反倒辜負了這份心意。家裡日子本就，一分一釐都來之不易，也斷不能辜負小姑的惦記，先好好收著，等往後有能力了，再好好報答小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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