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臺上的蘋果還擱在那兒，紅豔豔的，沒人吃，也沒人扔，像是這個家藏著的一點暖意，不聲不響，卻一首都在。
林晚沁每天從超市回來都會看一眼，母親每天灶臺時也會把那袋蘋果挪到一邊，完了再挪回來。誰都沒提，誰都沒。
弟弟回來的那天傍晚，天己經黑了。林晚沁在廚房低頭切著土豆，刀工糙，薄厚不均，卻沒心思在意，一家人能吃飽就好。聽見院門響了一聲，沒抬頭。
弟弟走進來，書包歪在一邊，校服上沾著筆灰，頭髮長了，蓋住眉，整個人看起來比退學那陣子神了一些，但還是一副不太敢說話的樣子。
母親在堂屋疊服，看了他一眼:“回來了？”弟弟“嗯”了一聲，把書包放下來，沒像以前那樣首接鑽進房間，而是站在廚房門口，看著林晚沁切菜。
“姐。”他了一聲。
“嗯。”
“我數學考了70分。”
林晚沁的刀頓在半空，土豆切歪了一截。緩緩抬起頭，指尖不自覺攥了攥圍角，眼底的慢慢漾開——不是大笑的歡喜，是在心底的石頭終於鬆了半分的踏實。
嚨微微發，半天只說出兩個字:“及格了？”
“嗯。比以前多了二十多分。”弟弟把手進兜裡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楚，“老師說，再補補基礎，還能往上提。”
林晚沁把刀放下，了手，轉過看著他。知道這70分意味著什麼。
以前他在學校，上課頭埋在胳膊裡睡整節課，老師喊他名字都醒不了，作業本永遠空白一片。
這陣子回學校，每天晚上躲在房間翻書到深夜，哪怕看不懂也著頭皮啃，下課追著同桌問問題，從不敢開口到主求教。
這70分，是他一點點熬出來的。
“怎麼考的？自己學的？”
“聽課了。”弟弟說，“以前上課不聽，現在聽了。聽不懂的地方，下課問同桌。他績也一般，但比我強。”
林晚沁點了點頭，沒多問。把切好的土豆片攏進盆裡放水泡著，轉過去繼續切。刀又落在案板上，篤篤篤，節奏沒變，但比剛才輕了一些。
弟弟站在門口，手攥著，頭微微垂著，耳朵尖又紅了。過了幾秒，他聲音細若蚊蚋:“姐，只有你知道，我考70分，費了多大勁……媽不懂。”
林晚沁的手停了一下，沒回頭。
輕輕嘆了口氣，聲音放:“媽沒讀過書，眼裡只有分數高低，不知道你從墊底爬到及格，要熬多個夜晚。不是不疼你，就是不會說話。”
弟弟低著頭，腳在地上來回蹭了一下。
“但我知道。”林晚沁轉過看著他，“70分是你從40分爬上來的，這個不容易。你繼續聽，下次考80，再下次考90。一步一步來，別急，你己經很棒了。”
弟弟抬起頭，看了一眼。耳朵還是紅的，但眼睛裡有，不是那種亮閃閃的，就是比平時多一些神采。
“嗯。”
他轉回了房間，把書包拎進去，沒關門。林晚沁聽見他翻書的聲音，紙頁嘩啦嘩啦的，翻了幾下，安靜了。
然後又是翻書的聲音，比剛才慢，像是找到了哪一頁，停下來不翻了。
看著弟弟房間的燈，林晚沁心裡那點踏實慢慢化了韌勁——弟弟都在往前跑，更不能停下腳步。得走在前面，給弟弟撐著底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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