弟弟考70分的事，母親沒再提。第二天早上，粥照常煮，鹹菜照常切，碗筷擺上桌。林晚沁注意到，母親盛粥的時候手頓了頓，悄悄往弟弟碗裡了兩勺稠粥，米粒堆得尖尖的，又飛快抹平，怕被人看見。
灶臺上多了一小碟炒蛋。金黃的，碎碎的，油汪汪的。那是家裡僅存的最後兩個土蛋，平時母親捨不得吃，都留著換鹽錢。
母親坐下來，眼角飛快掃了林晚沁一眼，又趕低下頭，耳微微泛紅，彆扭地把碟子往中間推了推。
“吃。”只說了一個字。
林晚沁夾了一筷子，蛋還熱，燙。嚼了兩下，嚥下去，沒說話。
父親在角落裡喝完粥，放下碗，出門了。弟弟也吃完了，揹著書包往外走，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，又走了。
堂屋裡只剩母兩個。
母親把碗收了，在灶臺邊洗碗。水龍頭淌著細水，刻意放輕作，碗碗的聲音比平時小很多，怕吵到誰。
林晚沁站起來，把自己那碗也端過去，擱在水池邊。母親接過去，沒看，拿瓜瓤刷碗，一個一個，刷得很慢。
中午林晚沁從超市回來，剛進門就聞到一油煙氣。不是炒青菜的味道，是燉的香。換了鞋，走進廚房，灶臺上擱著一口鍋，蓋子蓋著，熱氣從隙裡往外冒，咕嘟咕嘟的。
林晚沁湊近聞了聞，是五花。心裡一酸——今早母親去村口小賣部，把攢了半個月的廢品賣了，才換了這塊。
母親在切蔥，刀落在案板上，手微微抖著，刀工卻比平時細。眼神沒落在案板上，時不時瞟一眼門口，盼著弟弟放學。
“媽，今天做啥？”
“燉了點。”母親沒回頭，聲音平平的，“你弟說想吃。”
林晚沁沒拆穿。弟弟從來沒說過想吃。站在廚房門口，看母親把切好的蔥撒進鍋裡，又加了一勺鹽，拿鏟子翻了翻，蓋好蓋子。作不不慢，跟平時炒菜趕時間不一樣。
“你去洗手，爸回來吃飯。”母親說。
林晚沁應了一聲，出去了。走到院子裡，父親正蹲在牆菸。他看見燉的香味從屋裡飄出來，眉頭舒展開，默默掐了煙，站起來拍了拍子上的灰，跟著進了屋。
餐桌上擺了西個菜。一鍋燉，一碗炒蛋，一盤炒青菜，一碟鹹菜。燉用的是五花，切方塊，瘦相間，油亮亮的，醬掛得均勻。
弟弟先筷子，夾了一塊，塞進裡嚼了兩下，眼睛亮了。
“好吃。”
母親角悄悄往上揚了一下，又趕下去，假裝飯，筷子卻往青菜碗裡，一塊都沒先。
林晚沁夾了一塊，的，口即化，鹹淡剛好。又夾了一塊瘦的，放在母親碗裡。
母親看了一眼，沒推，夾起來吃了。
父親從頭到尾沒說話，但筷子往碗裡了好幾回。一盤燉吃了大半，只剩幾塊的在湯裡漂著。
吃完飯，林晚沁收了碗，在廚房洗碗。水龍頭淌著細水，碗碗的聲音輕輕的。低頭著碗沿，憋了半天，聲音悶啞地說了句：“謝謝媽。”
三個字，聲音不大，嚨堵得慌。長這麼大，很跟母親說話。
母親站在旁邊灶臺，手頓了一下。過了一會兒，轉過，抬手飛快蹭了蹭眼角——不是進了東西，是眼眶紅了。
背對著林晚沁，肩膀微微了一下，又強裝鎮定走到水池邊，開啟水龍頭沖水。水聲開得很大，想蓋住哽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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