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學前兩天,林晚沁去了趟承桉書屋。
巷口的風還帶著涼意,但不像臘月裡那樣往骨頭裡鑽了。牆的老槐樹冒出了新芽,綠綠的,一小撮一小撮掛在枝頭。
推開那扇木門,門軸發出低沉的吱呀聲,門框上掛著的銅風鈴跟著響了一聲,叮鈴——清脆的,不像冬天時那麼沉悶。
承桉書屋還是老樣子。書架得滿滿當當,舊紙頁和木頭混在一起的氣味,暖烘烘的,像冬天裡捂了很久的棉被。傅老坐在櫃檯後面,手裡捧著一本書,鼻樑上架著老花鏡。他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,周著沉穩的書卷氣,眉眼溫和,像這本舊書屋裡最舊也最安穩的一件什。
聽見靜,他抬頭看了一眼,把書放下,摘下眼鏡。
“來了。”
“嗯。”林晚沁走過去,在櫃檯對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傅老沒問來幹嘛,拿過茶壺,倒了杯茶推過來。茶是剛泡的,熱氣嫋嫋地往上飄,帶著一淡淡的茉莉花香。白瓷杯壁上暈開一圈水霧,把手指上去,溫熱的。
兩個人誰也沒急著說話。傅老端起自己的杯子,吹了吹浮沫,喝了一口。林晚沁低著頭,指尖沿著杯沿慢慢劃了一圈,又扣了扣杯壁,發出細微的叮叮聲。
“傅老師,我快開學了。”說。
傅老點了點頭,把杯子放下,看著。
“寒假過得怎麼樣?”
林晚沁想了想。說實話,這三十天像過了三年。弟弟退學、掌、大伯母借錢、黑廠、堂姐嘲笑、減反彈、暴食……最後是弟弟考了70分,母親煮了紅燒,小姑塞了五十塊錢。
沒說這些,跳著挑了幾句能說的:“弟弟回學校了,數學考了70分。我減了幾斤,反彈過,又減下來了。”
說起“反彈”的時候,笑了一下,不是苦笑,就是覺得丟人。
傅老“嗯”了一聲,沒問細節。他看的眼神,淡淡的,不心疼也不唏噓,就是那種“我知道了”的樣子。
他把杯子放下,手指搭在杯沿上,想了一會兒。
“晚沁,我跟你說幾句實在話。”他的語氣比平時重了一點。
林晚沁坐首了。
“你回學校之後,可能會遇到更難的事。不是學習上的,還有人——那些你不知道底的人。”他看著,眼神認真,一字一頓,“被人欺負的時候,不要忍著,忍著忍著人家就習慣了。你得想辦法,讓人家知道你不好惹。”
“怎麼讓人知道?”林晚沁問。
傅老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“不是讓你跟人吵架。是讓你被人踩的時候,別一聲不吭。該躲的時候躲,該擋的時候擋。能說清楚的說清楚,說不清楚的就繞開。你的時間不是用來跟人吵架的。”
他放下杯子,一字一句說得清楚:“守住自己的邊界。邊界守住了,別人才不會隨便踩過來。”
林晚沁愣在那兒,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轟的一聲響。
邊界。
從來沒守過自己的邊界。在家裡,母親罵,忍著。弟弟有事,撲上去。大伯母刻薄,著。堂姐嘲諷,低著頭。一首覺得這些都是該的,誰讓生在這麼個家,誰讓是大姐,誰讓沒錢沒勢。
想哭,眼眶紅了,但沒掉眼淚。
傅老看見了,沒安,也沒岔開話,就那麼坐著,等緩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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