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時候覺得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——被瞧不起，被罵賠錢貨，被大伯母嘲諷，被母親忽視。沒人指，也不指自己。
現在，站在這裡。口袋裡裝著剛發的工資，枕頭底下著日記本，書包裡塞著英語書，超市排班表在床頭。
弟弟說數學考了75，母親說“你變了”，大伯母不敢再打電話來。一條三十五塊的圍巾，母親說“花錢，不過戴著暖和”。
不是多大的事，但夠了。吸了吸鼻子，沒哭，轉回閱覽室。
中午在食堂，蘇小漫端著一碗清湯寡水的麵條坐到對面，臉有點白，扶著桌子，手在抖。看著林晚沁盤子裡的米飯和，嘆氣。
“晚沁，你真的不嗎？我中午就吃了一個蘋果，現在頭暈。”
林晚沁放下筷子，看著：“你膝蓋好了？”
“好了。”
“那週二下午三點，場。你答應我的。”
蘇小漫低著頭，筷子著麵條，沒。林晚沁把自己盤子裡的蛋夾過去，放在碗邊。
“吃。不吃飽哪有力氣走。你上次暈倒的事還沒長記？”
蘇小漫眼圈紅了，把蛋塞進裡，嚼了兩下，含糊不清地說：“我知道了。週二三點。”
林晚沁沒再說什麼。自己也走過彎路——節食、暴食、反彈、蹲在廚房胃撐得難。後來靠每天快走西十分鐘、好好吃飯，瘦了六斤，沒反彈，不頭暈。能把弟弟從餐館拽回來，也能把蘇小漫拽到場上。
晚上回宿舍，林晚沁坐在床邊，把日記本從枕頭底下出來。
翻到寒假第一天寫的那行字——“從今天起，我的命，自己定。”字跡歪歪扭扭的，那時候手在抖。
往後翻。弟弟退學、大伯母借錢、黑廠、堂姐嘲笑、減反彈、母親燉、弟弟考70分、傅老說“慢慢來”、超市面試、大伯母掛電話、母親說“你變了”。
一頁一頁，都是這個寒假的事。每一頁都記著怎麼從坑裡爬出來，沒人拉，自己撐。
翻到空白頁，想了想，寫：
“今天發了第一筆工資。給媽買了圍巾，說花錢，但戴著暖和。
從前覺得天塌了，現在覺得，天塌了也能自己撐著。
從今往後，我不靠別人活著，我要靠自己發。
這一點點微，終會變照亮我前路的。”
寫完了，合上本子，塞回枕頭底下。
走廊裡有人在笑，隔壁宿舍的門開著，傳來說話聲。把被子拉到下，閉眼。
第二天下午，超市上晚班。站在貨架前，把歪了的商品擺正，標籤朝外，一瓶一瓶過去。窗外從玻璃門照進來，落在手背上，暖洋洋的。
首起，看著裡浮的細塵，想起傅老說的——“慢慢來。”
不是停在原地，是一步一步往前走，不急，但不能停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超市排班群彈出訊息，方店長@所有人說明天排班。看了一眼，正要關掉，一條陌生好友申請彈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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