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工資那天，是周西下午。
林晚沁剛從超市換班下來，方店長在辦公室住，遞過來一個牛皮紙信封。封口沒粘，裡面鼓鼓囊囊的。
“數數，看對不對。”
林晚沁出來，指尖著紙幣，厚厚一沓。五塊、十塊、二十，疊得整整齊齊。
一張一張數，手指微微發抖，嚨發。兩千八百西十塊。試用期工資加三天雙倍加班，比預想的多了兩百。
想起寒假在老家超市，一天八十，搬貨搬到手抖，月底到母親手裡，自己一分沒留。現在這些錢，是的。
“對了。”把錢塞回去，聲音有點，眼眶發燙。方店長看了一眼，沒說什麼，擺擺手讓走了。
出了超市大門，三月底的風吹在臉上，暖洋洋的。把信封攥在手心，牛皮紙邊角硌著掌心，卻暖得發燙。
不是沒過錢，是沒過屬於自己的、靠本事掙來的錢。照在梧桐樹上，新葉子綠得發亮。
盯著看了幾秒，心裡冒出一個念頭：原來靠自己，真的能活。
回宿舍，沒先拆信封，而是坐到床邊，拿手機搜了半天。
想起母親那件棉襖——袖口磨了，領子發白，右襟有一塊洗不掉的油漬，拉鍊壞了用針線得歪歪扭扭。
去年冬天影片，母親把那一側側過去，不讓看見，笑著說“沒事，能穿”。
眼睛酸了一下，在購平臺挑了一條藏藍圍巾，棉麻混紡，不貴，三十五塊，但看著厚實。又加了一雙手套，十塊。
下單的時候，指尖頓了一下，在備註裡寫：“麻煩包好一點，寄回老家的。”
付完款，把手機放下，把信封裡的錢又數了一遍，出一百塊單獨放著。
剩下的分三份：生活費、專升本資料費、存起來。一張一張碼好，用筆記本著。
週六下午，母親打來電話。林晚沁正在圖書館寫英語卷子，走到走廊接起來。
“媽，收到東西了？”
母親那邊頓了一下，聲音平平的：“收到了。”
林晚沁等著，等下文。沒有。握著手機，指腹挲著螢幕邊緣。
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腳邊，沒覺得暖，心裡有點。
“花錢。”母親又說了一句，語氣還是平的，但頓了頓，“不過戴著暖和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塑膠袋窸窸窣窣的聲音，母親在拆圍巾。林晚沁靠著牆，角慢慢彎了一下。
“媽，天還冷，出門戴上。”
母親“嗯”了一聲，又沉默了。過了幾秒，問：“你哪來的錢？”
“兼職發的工資。”
母親又沒聲了。林晚沁聽見電話那頭父親悶悶地問“誰啊”，母親沒回答。然後又聽見母親把圍巾疊起來的聲音，折了兩折，又開啟，試了試，又折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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