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二傍晚，老家堂屋。
大伯母李慧汝推門進來的時候，母親正在擇菜。父親蹲在牆角菸，菸灰掉在地上，沒撣。
“嫂子，我跟你說個事。”大伯母沒坐，站在桌邊，聲音尖得發刺，“晚諾要考駕照，報名費還差三千，你先借我，月底就還。”
母親手裡的菜頓了一下。“家裡，拿不出。”
“什麼？你家晚沁在超市上班，一個月好幾千，你跟我說拿不出？”大伯母的嗓門更大了。
父親低著頭，菸頭明滅，沒說話。
母親抿著，手裡的菜葉掐斷了。沒接話，也沒看大伯母。
“嫂子，你倒是說句話啊。”大伯母往前走了一步，手撐著桌沿，“親戚一場，三千塊又不是三萬，你至於這麼摳嗎？”
母親抬起頭，看著。“你家晚諾不是在廠裡上班嗎？一個月五六千，怎麼連三千都拿不出？”
大伯母臉變了。“那個廠效益不好，工資沒發全。”
“上回你不是說一個月五六千，還有五險一金？”母親的聲音不大，但比平時穩。林晚沁教過的——多問，問到心虛。
大伯母被噎了一下，哆嗦了兩下。“那都是以前的事了。你到底借不借？”
“我借給你三千，你上次借的兩千還了嗎？上上次的三千呢？”
母親把菜放下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“你每次都說月底還，哪次還過？”
大伯母的臉漲紅了。“你——你這人怎麼翻舊賬？”
“不是翻舊賬。是你說借，我得想想能不能還得上。”
大伯母氣得手發抖，轉頭瞪向牆角。“建宏，你倒是說句話！你媳婦當家當這樣，你就不管管？”
父親把煙掐滅，菸頭按在地上，沒抬頭。
“窩囊！”大伯母罵了一聲，又轉回來盯著母親，
“我告訴你，你今天借也得借，不借也得借。鄰里鄰居都看著呢，你們家要是連親戚都不幫，以後在村裡怎麼抬得起頭？”
母親攥著角，指尖泛白。
慢慢站起來，走到座機旁邊，拿起話筒。
“你幹嘛？”大伯母問。
“我給晚沁打電話。管著錢，我做不了主。”
大伯母冷笑了一聲。“你一個當媽的，連錢都做不了主？說出去不怕人笑掉大牙？”
母親沒理，撥了號。
響了幾聲，林晚沁接了。“媽？”
“晚沁，你大伯母在家，說要借三千塊給你堂姐考駕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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