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邱大人，到那時，娘娘在宮，你在朝外，外呼應，形犄角之勢，手握實權，或手握重兵，不再任人宰割，不再制於人。只有我們自己足夠強大，足夠有權有勢，才能再謀其他，才能護得住想護的人，才能等得到教主的親自認可！就神教大業！”
“神教必定會取明而代之，老大人加神教那一刻起，想必己經做好了準備了吧！邱閣老，恕玲斗膽，您是想做一個死在河灘上的腐儒，還是想做一個忍辱負重、手握權柄、未來能翻覆乾坤的重臣？”
一番話，如同一把重錘，狠狠砸在邱瑜的心上，砸得他頭暈目眩，卻又生生砸開了他心中那道死死封閉的死結。
他僵在原地，渾抖，雙眼圓睜，看著穆玲清冷的面容，腦中瘋狂翻湧著陳圓圓的謀劃——
忍辱負重，寫驚世罵文，博取李自信任，取代牛金星，主大順中樞，與陳圓圓外勾結，積蓄力量，等待變局……
這哪裡是簡單的求生，這是一步驚天地的大棋！
是用一時的罵名，換未來的乾坤！
邱瑜活了近六十載，歷經兩朝風雲，豈能聽不出這其中的深意？他不是愚忠腐儒，他知道，真正的忠，不是白白送死，不是毫無意義的殉國，而是活下去，積蓄力量，等待時機，做更重要的事。
可道理是道理，是。讓他親筆寫下辱罵崇禎先帝、辱罵大明王朝的文章，他的手，他的心，依舊在滴，依舊在抗拒。
穆玲沒有他立刻回答，轉而看向一旁的王士衡，語氣微微放緩，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：
“至於王先生，娘娘的安排，與邱閣老全然不同。”
“王先生家眷簡單，唯有老母與妻子，這一路西行，娘娘會讓我繼續暗中送糧送，定讓一家安然無恙，只是了些行路之苦，此事王先生心中應當清楚。”
王士衡心中一凜，躬道：“姑娘一路照拂，王某沒齒難忘，長老大恩，王某銘記於心。”
“不必言謝，娘娘做事，自有道理。”穆玲淡淡道，“長老吩咐，王先生不必寫一個字，不必妥協，不必低頭，繼續撐，繼續堅守你的氣節，寧死不屈，做全河灘最的那塊骨頭。”
“牛金星的計，對你而言，不是絕境，而是最好的掩護。你越是氣，越是不肯辱君，越是顯得忠貞不二，越是不會引起牛金星與大順軍的疑心。”
“娘娘的謀劃是：讓你繼續熬著，等待時機，我會在暗中安排接應，尋一個合適的機會，助你從幾十萬大軍的隊伍中逃，重返京師。”
“京師如今局勢未定，滿清鐵騎虎視眈眈，南明朝廷鬥不止，其餘地界前明舊部仍在，你回去之後，憑藉你這一路寧死不辱君的氣節名聲，必定能被前明舊部、南方諸臣奉為忠臣，重歸大明廟堂，為一顆埋在京師、埋在大明中樞的暗子。”
“小在來時，教主曾言，王先生的未來，不在大順，不在陝西，而在南明。你回去，便是我們安在南明最關鍵的一顆釘子，未來自有你大展拳腳、縱橫捭闔的廣闊天地，絕非這西撤路上的一枯骨可比。”
“所以，王先生，你要做的，只有一件事——死扛，絕不寫，絕不低頭，守住你的氣節，等待我安排你逃。”
王士衡聽完，整個人呆立在土窯之中，如遭醍醐灌頂，渾的迷茫、痛苦、掙扎，瞬間一掃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震驚與滾燙的堅定。
他終於明白了！
明白了陳圓圓為何一路暗中接濟他的家眷，明白了為何不讓他寫罵文，明白了這所有的一切，都是一場心佈局的大棋！
他不用違心落筆，不用辱沒祖宗，不用揹負千古罵名，只需要守住他原本就想守住的氣節，就能在未來重返大明廟堂，為左右局勢的關鍵人。
這比起那些違心寫文、苟且生的員，不知要強上多倍！
比起邱瑜的忍辱負重，他的路，更明，更坦，更符合他心中的堅守！
王士衡猛地攥拳頭，眼中重新燃起芒，對著穆玲深深一揖，沉聲道：“王某明白！謹遵教主，長老吩咐，從今往後，寧死不寫一字，死守氣節，等待姑娘接應，絕不辜負娘娘與教主的重託！”
兩人的路，就此定下。
一條，忍辱負重，執筆罵君，潛伏大順，取而代之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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