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時,陳圓圓一淡紫宮裝,姿婀娜,蓮步輕移,緩緩走帳。容絕世,眉眼溫婉,周沒有半分恃寵而驕的氣焰,反倒帶著一恰到好的溫恭順,一帳便盈盈屈膝,輕聲行禮:“臣妾見過陛下。”
“圓圓免禮,快坐。”李自上前一步,親自手扶住的手腕,語氣親暱至極,“朕剛從芳亮那裡回來,他能起了,全靠你的祖傳之,朕還沒好好賞你呢。”
“陛下說笑了,芳亮將軍乃國之柱石,臣妾不過略盡綿薄之力,不敢居功。”陳圓圓垂著眼,聲音婉,恰到好地表現出後宮妃嬪的謙卑,“臣妾今日前來,是有幾件東西,想呈給陛下過目。”
“哦?什麼東西?”李自好奇心起。
接下來,便是一番溫存低語。
帳爐火溫暖,線和,陳圓圓依偎在李自側,言語輕,微,把李自哄得心舒暢,連日西撤的煩躁與疲憊,盡數消散。他本就獷,對這位絕人又極是寵,此刻早己放鬆了所有警惕,滿心都是溫鄉。
待到氣氛正好,溫漸散,陳圓圓才緩緩首起,對著帳外輕輕拍了拍手。
一首守在帳外的穆玲,雙手捧著一個木匣,輕步走,將木匣穩穩放在帳中央的大案上,躬一禮,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,全程一言不發,利落至極。
李自微微挑眉:“圓圓,這匣中是何?”
陳圓圓手,輕輕開啟木匣,聲說道:“陛下,這幾日,丞相牛大人在軍中推行一事,想必陛下事務繁忙,未曾知曉。臣妾也是偶然聽宮人說起,便讓人費心收集了一番,特來呈給陛下。”
木匣一開,裡面整整齊齊、厚厚實實,全是謄寫工整、裝訂冊的前明員檄文!
最上面一本,正是邱瑜那篇驚世駭俗的《奉大順朝天討前明昏德檄》,字跡端莊大氣,文采斐然,格外醒目。
李自愣了一下。
他這幾日要麼整頓軍隊,要麼探劉芳亮,要麼謀劃進河南、陝西后的安置事宜,確實完全不知道牛金星在背後搞了這麼一齣,只是他上次拿來幾篇文章說讓自己欣賞欣賞被拒絕了,別說自己文采不行,就算行,也哪有那閒功夫看酸儒們舞文弄墨的無病?
陳圓圓手,輕輕拿起最上面邱瑜的文稿,遞到李自手中,聲音依舊溫,卻字字清晰:“陛下,牛丞相近日下令,讓所有前明舊臣,在三日親筆撰寫辱罵前明、痛斥崇禎的文章,寫者,發還車馬糧食;不寫者,便任由其凍勞累。可能是效果不如預期,所以推遲到了五日。這些,便是這五日來,千餘員寫下的文稿一小部分。”
“……”
李自拿著文稿,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淡了下去。
他沒有立刻說話,只是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几,眼底深,掠過一不易察覺的不快。
牛金星做這事,竟然瞞著他?
連一句稟報都沒有?
他心裡很清楚,牛金星這是在報復前明員,是在洩私憤,是在耍弄這群讀書人。
可李自不是牛金星。
他是闖王,是未來要定都西安、建立大順穩固朝廷、坐擁河南、陝西兩省大片疆土的帝王。
他心裡比誰都明白——
你可以抓他們,可以罰他們,可以他們投降,但不能把他們往死裡得罪,更不能把天下讀書人的心都傷。
河南、陝西兩地疆域遼闊,流民百萬,田地荒蕪,日後治理民生、安百姓、整頓吏治、徵收糧草、恢復生產,全都要靠這些前明員!
牛金星倒是耍得痛快了,把人得罪了,將來誰給他李自治理天下?誰去安流民?誰去恢復生產?誰去鎮守地方?
這筆賬,李自心裡算得清清楚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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