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小寶一聽,立刻屁顛屁顛地跑回草廬,翻出自己過年才捨得穿的那件布藍衫,套在上,還不忘對著水盆照了照,把頭髮梳得溜水。王大錘也找出自己那件打了三個補丁的青布褂子,仔細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塵,又幫著孫老頭把那件漿洗得發白的長衫熨了熨。
三人收拾妥當,跟著其他被選中的郎中,浩浩地往總兵府走去。一路上,到都是羨慕的目。有個沒被選中的郎中,湊到孫老頭邊,酸溜溜地說:“孫老哥,你可真是走了狗屎運!這仙師的神蹟,咱們這輩子能見一回,死了都值啊!”
孫老頭捋著下上的山羊鬍,上謙虛著:“哪裡哪裡,都是仙師垂憐。”心裡卻得意得不行,脯得老高,恨不得把那塊“仙選醫工”的木牌掛在腦門上。
孫小寶拽著王大錘的胳膊,小聲嘀咕:“師兄,你說仙師的神蹟,會是啥樣的?是不是跟戲文裡說的一樣,撒把仙,就能讓斷胳膊斷的人立馬站起來?”
王大錘使勁點頭,甕聲甕氣地說:“肯定……肯定比戲文裡還厲害!”
一行人走到總兵府門口,就被門口的親兵攔住了。親兵仔細核對了木牌,又檢查了一遍眾人的著,確認沒有攜帶利,這才恭敬地把他們領進府裡。
總兵府的議事廳,平日裡是吳三桂召集將領們商議軍機大事的地方,今兒個卻被佈置得煥然一新。廳中央,搭起了一個高高的臺子,臺子上掛著一塊足有兩丈寬、一丈高的白幕布,幕布前,擺著一排排長凳,整整齊齊,分十排。
孫老頭三人被領到第七排的位置坐下。孫小寶好奇地東張西,眼珠子都快不夠用了。議事廳裡,雕樑畫棟,青磚鋪地,角落裡燃著檀香,香氣嫋嫋。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將領們,今兒個都站在議事廳的兩側,一個個神肅穆,連大氣都不敢。吳三桂本人,就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間,穿著一蟒袍,臉上帶著虔誠的神。
沒過多久,議事廳的大門“吱呀”一聲關上了。廳裡的線一下子暗了下來,只剩下角落裡的幾盞油燈,發出微弱的芒。就在眾人屏息凝神的時候,西北角的方向,忽然亮起一道和的白。那白越來越亮,最後匯聚一道柱,落在了那塊白的幕布上。
接著,一個清朗的子聲音,憑空在議事廳裡響起,那聲音不高不低,卻帶著一讓人信服的力量:“爾等平西軍醫工聽者,吾乃教主座下“月”之使者。今日仙師憐憫爾等,特取萬載醫之華,製‘投影’,授爾等外傷療愈之法。爾等用心觀看,牢記於心,日後造福軍中傷兵,不負仙師厚。時間為一個時辰,能學多就看你們的本事了。”
朱媺娖穿著紅祥雲大氅,突然就出現在幕布旁邊,嚇得在場所有人都驚呼一聲,而朱媺娖則面如水,籠手進袖,淡淡的把話說完。
這聲音一齣,整個議事廳裡,頓時響起一片“謹遵仙師法旨”的呼喊聲。孫老頭趕拉著孫小寶和王大錘,跪下來磕頭,裡唸叨著“仙師慈悲,仙師慈悲”。他的額頭磕在冰涼的青磚上,心裡卻滾燙滾燙的。
就在這時,那塊白的幕布上,忽然出現了畫面。
起初,只是一片模糊的影,漸漸地,影變得清晰起來。孫老頭眯著眼睛,使勁往前湊,只見幕布上出現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地方。那裡的房子,不是青磚灰瓦,而是用一種亮晶晶的石頭砌的,高大得不到頂。房子裡,擺著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,閃著金屬的澤。
“這……這是仙宮嗎?”孫小寶忍不住小聲問。
旁邊一個來自江南的郎中,趕捂住他的,低聲音說:“噤聲!仙師的神蹟,豈容爾等妄言?”
孫小寶嚇得趕閉上,不敢再說話,只是瞪大了眼睛,死死地盯著幕布。
幕布上的畫面變了。一個穿著白長袍的人,手裡拿著一把閃著銀的小刀,正對著一個躺在臺子上的人。那臺子上的人,上纏著厚厚的布條,布條上滲著黑紅的漬。孫老頭心裡咯噔一下,這分明是刀傷,而且看那漬的,怕是己經染了。換作是他,頂多就是用烈酒傷口,再敷上祖傳的金瘡藥,能不能活,全看老天爺的臉。
只見那白人,先是拿起一個小小的噴壺,對著傷口噴了些明的。然後,他又拿起一把鉗子,小心翼翼地夾出傷口裡的異。孫老頭看得眼皮首跳,這要是在軍營裡,這麼折騰,傷員早就疼得暈過去了。可幕布上的傷員,卻只是微微皺著眉,似乎並沒有多痛苦。
“這……這是咋回事?咋不疼呢?”王大錘憋了半天,終於憋出一句話。
他旁邊的一個老郎中,捋著鬍子,沉聲說:“傻小子,沒看見那白仙人手裡的壺嗎?那定是仙藥,噴上就能止痛!”
孫老頭點點頭,深以為然。他死死地盯著幕布,看著白人把傷口碎片夾出來之後,又用一細細的管子,對著傷口沖洗。那管子裡流出的,也是明的,衝過傷口之後,原本發黑的傷口,竟然漸漸變得紅潤起來。
然後,白人拿出一種白的末,撒在傷口上。接著,又開始用一彎彎的針穿上線又著住合傷口,傷口合以後,將線打結,並用剪子剪掉。再次塗上一層黃的。只見那位白服的仙人。他又拿出一種帶著黏的布條,一層一層地把傷口包紮好。整個過程,行雲流水,一不苟。
孫老頭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。他這輩子治過的外傷沒有一千也有八百,可從來沒見過這麼細緻的手法。他祖傳的金瘡藥,講究的是“快、狠、準”,撒上藥,包紮好,就完事了。哪裡知道,治個外傷,還有這麼多門道?竟然還能用服的方法將傷口合起來?真是聞所未聞。
就在這時,幕布上出現了一行紅的大字,使者的聲音再次響起:“此乃消毒之法。傷口之所以潰爛,皆因‘細菌’作祟。此明,名曰‘碘伏’,可殺滅細菌;此沖洗之法,可清除傷口之汙穢;此白末,名曰‘消炎’,可防止傷口再次染。”
“細菌?”孫老頭裡唸叨著這個陌生的詞,心裡滿是疑。他活了五十多年,只知道傷口爛了是因為“晦氣”,哪裡聽說過什麼細菌?
幕布上的畫面又變了。這次,出現的是一個斷了胳膊的人。只見白人先是把斷骨接好,然後拿出一種奇怪的板子,把胳膊固定住。接著,他又拿出一種小小的瓶子,從裡面倒出幾顆白的藥片,遞給傷員,讓他吃下去。
朱媺娖的聲音再次響起:“此藥片名曰‘抗生素’,可殺滅之細菌,防止傷口染引發高熱。此固定之法,名曰‘石膏固定’,可使斷骨快速癒合,避免錯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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