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今時局崩壞，己是積重難返！”他一聲長嘆，語調沉鬱頓挫，字字帶著悲天憫人的意味，“馬阮黨盤踞閣、把持中樞大權，結黨營私、禍朝綱，把偌大南都朝堂攪得烏煙瘴氣、黑白顛倒！邊關諸將擁兵自重、跋扈無君，藐視朝廷聖諭，不聽廟堂調遣，各自割據一方、私擅專權！當今聖上繼位倉促、基未穩，無力乾綱獨斷、震懾群臣，朝野上下無一人能破此死局！社稷危亡只在旦夕，天下蒼生何其不幸，遭此世浩劫啊！”
一番話說得真意切、聲並茂，彷彿他便是那個滿心悲慼、無力迴天、為國憂心的孤臣。
錢謙益很是書，家裡的藏書幾乎囊括了整個當今大明能夠搞到的所有書籍。他家裡有錢，也不在乎錢，只要有古籍孤本或者是很有名的書籍，只要他沒有的，你開價，你隨便開價！錢先生不在乎。
他有錢只是一方面，錢先生也很有才，要不然的話也不會為東林領袖！但是世人都知道錢先生還是一個痴種！不過我們對錢先生的瞭解依舊停留在水太涼上。錢先生喊了一輩子的風骨，臨了了，還不如一個江淮名。
按理說他們是著國家最大福利的一幫子人，坐擁了天下絕大部分資源，可是他們卻沒有做到國家興亡，匹夫有責！可能這句話在他們腦海中就沒有概念。或者認為他們手上所擁有的財富是自己努力得來的，或者說是祖宗們鬥得來的，與竊取國家資源沒有半文錢關係。這裡就不扯這些了，因為提到錢謙益就不得不提另外一個人。
那就是柳如是。
……
崇禎十三年，江南的春，總是裹著一層溫的煙雨。
彼時的錢謙益，年近花甲，半生浮沉宦海，遍歷朝堂風波。他是東林魁首，是執江南文壇牛耳數十年的一代宗師，提筆可冠絕士林，談笑能驚公卿。奈何朝堂傾軋無常，幾番起落之後，他罷歸鄉，居常虞山，看似閒雲野鶴，心底卻藏著滿腹不甘與寥落。
半生盛名，一風骨，到老來只剩閒看江南煙雨，難免孤寂。
便是這一年，煙雨朦朧的西子湖畔，一篇《西湖八絕句》悄然傳遍江南文苑。
詩文字字清絕，意境空靈，一句“桃花得氣人中”，豔而不俗，而有骨，瞬間擊中了無數文人墨客的心。無數名士爭相傳抄，人人皆嘆，落筆之人，必是心有丘壑、靈秀絕世的奇人。
錢謙益彼時閒居無事，偶得此詩，反覆品讀，卷長嘆。
他閱遍天下詩文，見過無數才子佳人的筆墨，卻從未見過這般清麗又自帶傲骨的字句。不矯、不俗，煙火氣與清雅意兼得。這位見慣風月、飽讀詩書的文壇領袖，心中陡然生出幾分迫切的好奇——究竟是何人，能寫出這般人詩篇？
幾番打聽，答案揭曉，讓整個江南文壇都為之震。
作詩者，柳如是。
秦淮名姝，風月佳人，位列秦淮八豔，卻從不困於風塵俗態。本出寒微，半生漂泊，卻自通讀詩書，工詩詞、善書畫、曉古今、知風骨。往來皆是江南名士，談吐不輸公卿子弟，一才，過無數世家才。
世人皆知秦淮柳，貌、才高、烈，是世風月裡最獨一無二的一抹亮。
錢謙益初見柳如是，沒有世俗名士對風塵子的輕慢，只有全然的驚豔與欣賞。
眼前子不過二十歲年紀，姿清雅，眉目含韻，一襲素不染塵俗，談吐落落大方。不扭、不諂，論詩詞句句獨到，談世事頗有見地，眼底藏著山河靈氣，半點沒有風塵子的卑微扭。
那一刻，半生閱人無數的錢謙益，徹底了心。
他見過朝堂貴婦、世家淑，皆是規矩束縛、溫婉刻板，唯獨柳如是，鮮活、通、有靈、有骨。
世人皆道柳如是以娛人，可在錢謙益眼中，最人的從不是容貌，而是那顆通灑、不輸名士的赤子之心。
自此，虞山的白髮名士，對秦淮的紅妝名姝，一見傾心，念念不忘。
彼時的錢謙益，五十八歲，鬢染微霜，名滿天下；柳如是，二十二歲，芳華正好，豔絕江南。三十六歲的年齡鴻，在旁人看來是天差地別的懸殊，可在二人眼中，不過是風月相知、靈魂契合的鋪墊。
世人初見二人相，只當是文壇耆老一時興起，貪佳人，不過是江南又一段逢場作戲的風流韻事。
可誰也未曾想到，這場相遇，會轟轟烈烈，撼整個江南。
崇禎十西年，暮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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