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日,錢府張燈結綵,鼓樂齊鳴,不是納妾之禮,不是私下迎娶,而是三書六禮、十里紅妝、正大明的正妻大婚之儀。
五十九歲的錢謙益,以當世文壇泰斗之尊,用迎娶正室夫人的最高禮制,迎娶二十二歲的柳如是。
訊息徹底傳遍江南,朝野士林、市井百姓,無人不驚,無人不議。
古往今來,名士納風塵子者有之,寵妾憐者亦有之。
但以東林魁首、朝廷重臣、文壇宗主的頂級份,不顧三十六歲年齡差距,無視世俗禮教束縛,頂著漫天罵名,明正娶,立風塵柳氏為正妻,千古以來,僅此一例。
婚禮當日,常街頭萬人空巷,觀者如。
依舊是兩極分化的極致評價,一半極致豔羨,一半極致痛斥。
羨慕之人,滿眼溫讚歎。
他們看著紅妝灼灼、眉眼溫婉卻風骨依舊的柳如是,看著鬢染霜華、眼神溫堅定的錢謙益,只覺世間,莫過於此。
不問出高低,不問年歲長,不懼世俗千夫所指,不畏禮教萬般束縛。
你以風塵漂泊半生,我以餘生盛名相護;你懂我半生場浮沉的孤寂,我惜你世絕世無雙的才。
滿城之人,皆羨虞山一對知己,得此人間良緣,不負風月,不負初心。
而守舊之士、禮教之人,己是譁然痛罵,憤慨不己。
在他們眼中,這己經不是風流韻事,而是徹頭徹尾的離經叛道、敗壞綱常!
一代士林領袖,公然迎娶青樓子為正妻,置門第禮法於不顧,置天下儒生面於何地?
一時之間,錢謙益“晚節不保”“荒唐至極”的罵名,響徹江南。無數世家大族引以為戒,首言錢氏此舉,必將笑百年,辱沒門楣。
可任憑滿城風雨、褒貶織,婚禮之上的二人,眼底唯有彼此。
大婚之後,錢謙益傾盡家財,耗時數年,在虞山府邸修築起一座曠世名樓——絳雲樓。
樓中藏書十萬卷,金石字畫、珍籍孤本,琳琅滿目,冠絕江南。
從此,絳雲樓了明末江南最溫、最風雅的一方淨土。
白日里,二人並肩觀書,研墨題詩,點評古今筆墨;夜中,兩人憑欄聽雨,煮酒閒談,共話山河風月。
白髮名士,紅妝佳人,朝夕相守,詩酒為伴。
外界的罵名從未停歇,可絳雲樓中,歲月溫,意綿長。
世人皆笑錢謙益老來荒唐、自毀聲名,詬病柳如是風塵攀附、逾越尊卑。
可無人知曉,這場被滿城非議、驚世駭俗的婚事,是世之中,最純粹、最赤誠、最不懼世俗的雙向奔赴。
彼時的江南,人人都說:虞山絳雲樓,藏著一段最惹眼的風月,也藏著一段最叛逆、最人的人間深。
羨者見仙深,謗者見離經叛道。
可千秋風月,百年之後,所有世俗詬病、禮教非議盡數消散,唯有這段白髮紅妝、名士名姝的相知相守,永遠留在了明末煙雨江南之中,了流傳千古的一段傳奇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