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步一步,從最基層的佐貳做起,憑藉自超凡的能力——尤其是那堪稱恐怖的司法斷案能力和務實的地方治理績——生生在這壁壘森嚴的大唐場中,穎而出,得到朝廷上下的關注。
更重要的是,文件中看不出他與李唐皇族、關隴集團有過的往來,也非山東士族的代表,更與一手提拔的酷吏集團毫無瓜葛。
狄仁傑不是任何現有派系的核心人,這既是他的“弱點”,也是他的“優點”——在武則天看來,這意味著更容易被掌控,更容易被打上“武周”的印記。
“滄海珠……”武則天低聲重複了一句閻立本當年對狄仁傑的評價。
如今看來,閻立本果然沒有看錯。
狄仁傑,確實可用。而且,要大用。
是時候,將這位遠在寧州的能臣,調到一個更關鍵、更能發揮其才幹的位置上來了。
武則天需要狄仁傑的“公心”與“能績”,來平衡朝堂上日益熾烈的黨爭與傾軋,來平衡酷吏對司法聲譽的破壞,來向天下人證明,武曌的朝廷,同樣容得下、也用得起這等經世濟民的幹才。
“下旨,拔擢寧州刺史狄仁傑,任……”武則天緩緩開口。
上婉兒提起硃筆,在一份空白的制書上,開始緩緩書寫。
“任冬侍郎!”武則天說。
完全出人意料!
聽到狄仁傑被任命為冬侍郎,上婉兒驚呆了,武則天的心思,還真是難猜,讓一個幹才,去工部幹工程?這是何用人之法?
不過,沒有多想,還是繼續寫下旨意。
陳子昂,這個名字,隨著同城大捷和那堪稱戰場奇觀的“伏火雷”,進了武則天的視野。
不同於那些需要從浩如煙海的考功記錄中費力挖掘的能臣狄仁傑,陳子昂這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,仕途剛剛起步,還是自己一手提拔的。
但陳子昂現在以一種近乎強勢的姿態,用實打實的斬首突厥五千有餘的軍功,和匪夷所思的“神”伏火雷,將自己推到了的面前,該任命為何職務?
武則天心裡,確實有了答案。
陳子昂,蜀地梓州洪人,出寒門,並非盤錯節的關隴集團,也非傲慢的山東士族。這意味著他的基淺薄,沒有那些令人忌憚的宗族背景。
早年間,這位年輕人就以一篇《諫靈駕歸京書》名兩都,反對將高宗靈柩歸葬關中,膽識過人,言辭中顯出對百姓疾苦的關心,文本里有一種不隨波逐流的銳氣。
年初出征前,在朝廷告之風最熾之時,陳子昂又上書反對濫用酷吏、羅織罪名,其言論並非全然站在任何一方——更多是出於“公心”和對時局的“責任”。
“公心,關心百姓疾苦……”武則天邊泛起一難以捉的笑意。在這朝堂,何其罕見,但也正因如此,可用。
需要的,正是這樣的人。
文臣方面,狄仁傑的幹練與正直,已留意,未來可倚為治理朝政的肱骨。
而武將方面,黑齒常之等番將勇則勇矣,終究非我族類,其心難測,突厥前車之鑑不遠,不可不防。
陳子昂的出現,恰好填補了一個關鍵的空缺——一個出寒門、立場相對獨立、既有獻謀略又有臨陣破敵之功的猛將。
他不易被現有的任何一方勢力,李唐皇室、關隴舊貴、酷吏集團甚至武家子弟完全籠絡,正適合提拔起來,用以制衡各方。
更讓滿意的,是陳子昂展現出的“實務”之才。他不象那些只會空談道德的儒生,也不象只知爭權奪利的酷吏,他能深軍械營造出“伏火雷”這等扭轉戰局的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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