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子昂和老羊皮康必謙他們走到塔前。
塔下立著一塊石碑,碑文是梵書,麻麻的,刻滿了整塊石頭。
老羊皮康必謙翻下馬,走到碑前,出手,著那些刻痕。
他的手很慢,很輕,很仔細。指尖逐字描摹,像是一張蒼老的、遙遠的臉。他的著,無聲地念著那些他早已背的字。
陳子昂站在他後,等著。過了很久,康必謙開口,聲音沙沙的,一字一字地念出來:
“大唐三藏玄奘法師,於貞觀十七年九月,在此宣演《制惡見論》,摧伏外道論師一十八人。戒日王讚歎,敕立此碑,永志勝緣。”
他念完了。
他沒有。
他的手還在碑上,他的眼睛還盯著那些刻痕。
他站在那裡,像一尊石像。
“四十七年了。”康必謙說,聲音輕得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,“弟子終於來了。”
他的手還在碑上,輕輕地著。那石碑已經被無數人過,邊角都磨得了,但他的手還是那樣輕,那樣慢,像是第一次到。
塔門開了。
門是木頭的,漆暗紅,上面釘著銅釘。門開了以後,先看見的是一片昏暗,然後是一個人影。那人影從昏暗裡走出來,走進午後的裡。
是一箇中年僧。
他披杏黃袈裟,手持金柄拂塵,眉目沉靜,沉靜得像一潭水。他的皮是淺棕的,眼睛很黑,很亮,像是兩顆黑的寶石。他走到康必謙面前,停住,合十一禮。
“貧僧蓮華胄,曲城那爛陀寺住持。”
他的梵語純正如流水,帶著東天竺特有的和尾音,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舌頭上滾過一遍,然後輕輕吐出來。
“昨夜貧僧誦經時,見燈花結蕊如蓮臺七重。今晨啟關,知有遠客自東方來。”
他向陳子昂,又合十一禮。
“將軍。那爛陀寺百廢待興,願將軍……勿以兵戈驚此伽藍。”
陳子昂翻下馬,合十還禮。
他的作有些生,合十的姿勢也不標準,大拇指翹著,像是握刀。但他很認真,很慢,每一個作都做到位。
“法師放心。”他說,“大唐軍士,不曲城。”
蓮華胄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很淡,但很真,像是烏雲散開時出一角藍天。他側,手,延客。
塔中線昏暗。
不是那種讓人看不見的昏暗,是那種讓人安靜下來的昏暗。只有幾盞油燈,星星點點地亮著,把塔照得影影綽綽。四壁全是壁畫,一層一層的,從地面一直到穹頂。畫的是佛本生故事,一個接一個,像是一本翻開的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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