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在道上跑得跟投胎似的。
趕車的侍衛一鞭子接一鞭子,車軲轆在黃土坎上顛得快要散架。
首到傍晚時分,日頭著西邊的山頭往下掉,馬車才在一破舊的驛站門前猛地剎住。
這地方距離江南的界碑,己經不足十里地了。
老朱捂著快被顛吐的胃,黑著臉從車廂裡鑽出來。
他頭戴寬簷斗笠,一湖綢長衫早就出了死褶。
朱標抱著木算盤跟在後頭,臉煞白,連下車的都在打飄。
兩人剛邁進驛站大堂,一混合著汗臭、旱菸和劣質茶梗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破爛的大堂里人聲鼎沸。
揹著書箱的酸儒、推著獨車的流民,甚至還有幾個穿得頗為面的落魄商人,把這掌大的地方得水洩不通。
老朱皺著眉頭,在角落裡找了張空著的缺方桌坐下。
“小二,上兩碗熱茶,再來半斤牛!”
朱標把算盤往桌上一擱,學著江湖人的做派吆喝了一聲。
店小二搭著一條髒兮兮的抹布,趿拉著布鞋跑過來。
他把兩碗茶往桌上一頓,卻沒接茬切的事,轉就去招呼別人了。
老朱端起缺了口的茶碗,剛湊到邊,就被鄰桌的靜吸引了過去。
鄰桌是個頭髮花白的老秀才,正跪在地上對著南邊磕頭。
裡唸唸有詞,神狂熱得很。
“六爺保佑啊!學生考了半輩子舉人,如今總算在江南技校尋著了真理!到了那兒,就算給機添煤我也認了!”
老秀才磕完頭,端起酒碗一飲而盡。
旁邊幾個年輕書生跟著附和,眼裡全是。
“可不是嘛!國子監教的那套算個屁,連輛火車都造不出來,讀破萬卷書也救不了這大明!”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老朱手裡的瓷茶碗被生生出了一道裂紋。
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,他卻像覺不到疼一樣。
他這大明開國皇帝還沒死呢!這幫吃大明俸祿、考大明科舉的讀書人,居然對著南邊磕頭?
老朱臉上的橫一跳一跳的,酸水在肚子裡瘋狂往上翻騰。
朱標見勢不妙,趕拿袖子了桌子上的水漬,低了嗓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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