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遠用手指關節敲了兩下,聲音發悶,跟旁邊合格磚的脆響完全不一樣。
“這批磚的釉面底下有一層極細的氣泡,不仔細看本發現不了。
但這些氣泡會在用上幾個月以後慢慢擴大,最後釉面整片剝落。”
孫師傅把磚翻過來對著讓周明遠細看,果然在反的角度能看見一層若有若無的小泡。
“一共三十二塊,全是蔡學徒經手的批次。我發現以後就全部單獨存放了,一塊都沒讓出廠。”
周明遠都無語了,“你為什麼不早說?”
“驗收流程上寫得清清楚楚——原料有問題直接上報東家,不得私自理。
我把這批磚單獨封存以後就報給了東家,沒跟別人說。東家說先別聲張,等魚自己浮上來。”
孫師傅把磚放回去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這不,魚上鉤了。”
日化作坊那邊的況也差不多。
負責油脂原料驗收的夥計發現最近一批豬油裡混了幾桶已經變質的,聞著有淡淡的哈喇味,但被人用鹼水調過,不仔細看跟正常油沒區別。
他當場把這幾桶油單獨封存,換了新油上生產線。
“周掌櫃,我那會兒沒聲張,就是因為之前東家代過——發現異常先上報,不要打草驚蛇。”
那夥計撓著頭,有些不好意思,“我還以為多大點事呢,沒想到是真有人要害咱們。”
周明遠拍了拍他的肩,“你做得對,這批油留著,有大用。”
各彙總回來的訊息拼在一起,指向的全是同一個人——蔡學徒。
磚窯的壞磚是他經手的批次;日化作坊的變質油脂是他引薦的力工換進去的;酒坊那個往酒醅裡摻發黴酒醅的人也是他引薦進來的。
這個蔡學徒是魯工匠的徒弟,磚窯建新窯時跟著進來的,因為手藝不錯又肯幹活,魯工匠對他很是信任。
釉料調配間他進不去,但搬運磚坯、晾乾、窯這些環節他全能接到。
“蔡學徒人呢?”周明遠看向被人匆匆來的魯工匠。
魯工匠的臉已經難看到了極點,氣得直哆嗦,緩了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。
“他昨天下午就沒來上工,說是肚子疼回去歇了。今天也沒見人影。我讓人去他住找,已經沒人了……”
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木架上,震得幾塊磚坯嘩啦響。
他帶了這小子三年,手把手地教,是當親傳弟子在培養的,結果人家為了幾兩賭債,把他的信任當抹布踩。
“您別急,”周明遠按住他的手臂,“您去了他反而會跑得更快。
這件事東家已經安排了,您先把磚窯這邊盯好,壞磚全部封存,一塊都不能出廠。”
魯工匠悶悶地應了一聲,轉過去了把臉。
第二天下午,縣衙的人在後巷賭坊找到了蔡學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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