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搞了一輩子文，青銅、陶、玉，多都懂一些。珠寶首飾不是我的專長，但也不該犯這種錯。”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，“六百塊，買個教訓。”
姜予安沒有說話。知道沈明遠心裡不好，這種時候說“沒關係”或者“您不用在意”，都是多餘的。
“沈教授。”想了想，說，“青銅和珠寶首飾雖然都是文，但鑑定方法不同。青銅看的是鏽、紋飾、鑄造痕跡，珠寶首飾看的是材質、切工、鑲嵌工藝。您不是看不懂，是不悉。”
沈明遠抬起頭，看了姜予安一眼。那一眼裡，沒有了居高臨下的審視，沒有了不以為然的懷疑，只有一種複雜的、難以言說的緒。
## 八、道歉
沈明遠站起來，走到窗邊。
窗外的省城灰濛濛的，遠的煙囪冒著白煙，近的樹禿禿的。他站在那裡，背對著姜予安和劉正源，沉默了好久。
“劉局長。”他沒有回頭，聲音很低，“三年前，你勸過我，說那枚戒指有問題，讓我找人鑑定一下。我沒聽。我說你多管閒事。今天想起來，真是……”
他沒有說完。
劉正源放下茶杯，嘆了口氣。“老沈，這不是你的錯。六百塊的戒指，誰能想到是假的？那家古董店後來被查了，賣的都是假貨。你就是運氣不好，上了。”
沈明遠沒有接劉正源的話。他轉過，走回姜予安面前，站定。
“小姜同志。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，“我剛才的態度不好，有些話說的也不對。不應該因為你的年紀和學歷就小看你。我向你道歉。”
他出手。
姜予安握住了他的手。“沈教授，您不用道歉。您是前輩，我是晚輩。您考我，是應該的。”
“不是應該的。”沈明遠搖了搖頭，“我考你，不是想幫你，是想證明你不行。結果你行，我不行。這就不考試，自取其辱。”他鬆開手，看了劉正源一眼，“老劉，我先走了。東西在文局放幾天，回頭再來取。”
他拿起公文包，走向門口。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下來，沒有回頭，就站在那裡，背對著姜予安。
“小姜，陳懷遠沒有看錯人。”
然後他走了。
## 九、餘波
沈明遠走了之後，劉正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，點了菸。
“予安，你今天可是讓沈教授下不來臺了。”
“是沈教授自己出的題。”姜予安說，“我只是答題。”
“答題答得太好了。”劉正源笑著搖了搖頭，“不過你也別往心裡去。沈明遠這個人，脾氣是臭，但不是壞人。他認錯，就是真認錯。不會記仇。”
“我沒往心裡去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劉正源把煙掐滅，看著，“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——你今天讓他丟了臉，他那些學生、同事、朋友，難免有人不服氣。以後你在省城做事，可能會遇到更多的‘沈明遠’。你要做好準備。”
姜予安點了點頭。來省城，不是為了討好誰，不是為了證明誰對誰錯，而是為了做該做的事。遇到一個沈明遠，打回去一個沈明遠。遇到一百個，就打回去一百個。不怕。
從劉正源辦公室出來，何小曼己經在走廊裡等著了。不知道從哪裡聽到了訊息，一見到姜予安就撲過來，兩隻眼睛亮得像燈泡。
“予安姐！你太厲害了！沈明遠都被你治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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