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進來喝碗綠豆湯。”姜予安說完，轉走了進去。
宋硯清愣了一下。他以為會說“掃完了就走吧”，或者“你可以回去了”。沒有。說的是“進來喝碗綠豆湯”。他跟著走進去，在長條凳上坐下。孫紅梅給他端了一碗綠豆湯，他接過來，雙手捧著碗，沒有立刻就喝，看著碗裡淡綠的湯水，看了幾秒鐘，才低下頭，慢慢地喝了一口。綠豆湯不燙，溫溫的，甜的，從嚨下去，涼涼的。
“予安。”他的聲音有些啞。
“嗯。”
“明天，我還能來嗎？”
姜予安正在整理櫃檯上的方箋，手指停了一下。
“你來不來，是你的事。我讓不讓你進門，是我的事。”
宋硯清沒有追問。他把綠豆湯喝完，把碗放在桌上。
“明天見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出了鋪面。膝蓋還有些疼，走路的時候微微有些跛。但他走得很穩，一步一步的，沒有回頭。
七、孫紅梅的擔憂
宋硯清走後，孫紅梅把碗收了，湊到姜予安邊。
“予安，你真的讓他天天來啊？”
“他來了，我就讓他幹活；他不來，我也不找他。他來不來是他的事，我用不用他是我的事。”
“你就不怕別人說閒話？一個姑娘家，和一個退過婚的男人——”
“長在別人上，說什麼說什麼。”姜予安把方箋疊好，放進口袋裡，“我要是怕人說閒話，我的藥堂開不起來，加工廠建不起來，省青年模範也當不上。”
孫紅梅被噎了一下，翻了個白眼。“行行行，你有理。”
但心裡還是有些擔心。不是因為宋硯清，而是因為姜予安。看得出來，姜予安對宋硯清的態度在變。不是變好，是變得不一樣了。以前是徹底無視他，當他不存在。現在讓他幹活，讓他喝綠豆湯，說明開始把他當一個“人”來對待，而不是一個需要被遮蔽的存在。
這未必是好事。但孫紅梅沒有說。有些事，說得太早，會壞。
八、王大壯的兔子
下午，病人的時候，王大壯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小木盒。木盒是他自己做的，掌大，沒有上漆，但打磨得很。他把木盒放在姜予安面前。
“予安，送你。”
姜予安開啟木盒。裡面是一隻木雕的小兔子，和上次那隻差不多大，但姿勢不一樣。上次那只是蹲著的，耳朵豎著，像在草叢裡躲著。這隻跑著，前向前，後往後蹬，耳朵被風吹得往後飄，像在草原上奔跑。兔子的眼睛圓圓的，亮亮的，像兩顆黑的珠子。
“這隻比上次那隻大一點點。”姜予安把它拿出來，放在手心裡，翻來覆去地看。
“上次那隻太小了，你放在枕頭旁邊，我怕你半夜翻碎了。”王大壯撓了撓頭，“這隻結實一些。”
“你什麼時候刻的？”
“晚上。加工廠收工之後，沒事幹，就刻一會兒。”
姜予安把奔跑的小兔子放回木盒，蓋上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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