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予安中藥鋪開門到關門，都在。不是一首站著，是一會兒蹲在電線杆後面，一會兒靠在對面修車鋪的牆，一會兒混在買菜的人群裡。換了很多位置，但眼睛始終盯著那扇門。
看到姜予安每天早上七點半準時出現。穿著一件藍棉襖，頭髮紮一條馬尾，推著腳踏車，車筐裡有時放著草藥，有時放著飯盒。把腳踏車停在門口，卸門板，一塊一塊地卸，卸完七塊門板就開門了。
看到孫紅梅八點左右來。比姜予安晚，走路的步子很大，有時候手裡拿著沒吃完的饅頭，有時候提著一袋油條。進門第一件事是櫃檯，把抹布在水盆裡浸溼，擰乾，從櫃檯的這頭到那頭，再把抹布洗一遍，晾在門口的釘子上。
看到王大壯來送藥材。板車的車轍印在柏油路面上碾出一道淺淺的痕跡。他扛著麻袋進進出出，把藥材碼進倉庫，然後坐在後院的小凳子上休息一會兒，一菸。他菸的時候不看手機——那個年代沒有手機，他看天空。看雲的走向，看風向，看有沒有要下雨的意思。
不知道的是，陸懷瑾也在看。
蹲在巷口的第二天，就被陸懷瑾發現了。
不是因為暴了什麼，是的影子。那天下午，從西邊斜過來，蹲在電線杆後面，影子投在對面修車鋪的鐵皮牆上，被陸懷瑾從二樓的窗戶裡看到了。他站在省文局招待所的窗邊，手裡拿著遠鏡——不是看宋妍，是看對面街區的靜，他的習慣是每天下午用遠鏡掃一遍街道，觀察有沒有異常。
那個蹲著的影子，一不，持續了一個多小時。正常的行人不會在一個地方蹲那麼久。
陸懷瑾放下遠鏡，拿起桌上的電話。
“予安，你最近有沒有覺得有人在盯你？”
電話那頭姜予安沉默了兩秒鐘。“沒有。”
“你對面巷口，電線杆後面，有一個穿深服的人，連續兩天在同一時段出現，每次停留超過一小時。”
姜予安又沉默了一下。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需要我理嗎？”
“不用。讓看。看到底是誰。”
宋妍不知道自己的影子暴了。
蹲在巷口，看到陸懷瑾從鋪面裡走出來。今天他穿了一件深灰的夾克衫，沒有戴帽子，站在門口和老王說了幾句話。老王是修車鋪的老闆，姓王，大家都他老王，五十多歲，腰不好，修車的時候蹲不下，在地上鋪一塊油布躺著修。陸懷瑾遞給他一包煙，老王接過，夾在耳朵上。
宋妍把這兩個人記在心裡。陸懷瑾，老王。
又掏出那本從省城地攤上買的小筆記本，在上面寫下：
“陸懷瑾與修車鋪老王有來往。老王的修車鋪在藥店斜對面。”
寫完之後，合上本子，塞進棉襖側的口袋。
十一月底，宋妍給梁錦榮寫了第二封信。
信比第一封長。寫了一張紙正反面，詳細記錄了姜予安從早到晚的作息時間，標出了榆樹衚衕、中藥鋪、加工廠、藥材地的位置，畫了一張簡圖。還附了一個人的名字：陸懷瑾。
把信寄出去之後，等了十幾天。回信來的時候，是十二月中旬。
信封裡只有一張紙條，上面寫著西個字：
“繼續盯著。不要靠近陸懷瑾。”
宋妍把紙條在煤油燈上燒了。火苗著紙的邊沿，捲曲、發黑、變灰燼。灰燼落在碗裡，倒了一點水，攪了攪，倒進灶膛。
十二月底，下了一場大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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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章5第卷三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