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在那片荒蕪的玫瑰園裡站了很久。
從午後變黃昏，北境冬天的白晝很短，天開始暗下來時，雪面反出最後的天，將整個玫瑰園籠罩在一層很淡的藍裡。
範海先鬆開手。他蹲下去，重新看著那截出雪面的。
琥珀的樹在裂紋深閃，在暮裡幾乎看不出來。但確實在閃。
“它還活著。”
卡斯米爾在他邊蹲下來。他的肩膀挨著範海的肩膀，隔著兩層布料，溫不過來。但範海能覺到那個肩膀的重量。
很輕。像一隻落了很久的鳥終於找到可以停的地方。
“第一世你種下的。你說等它開花的時候，詛咒就解開了。”
“它開了嗎。”
“沒有。兩百年了。從沒開過。”
範海出手，手指落在那截上。
樹在裂紋深緩慢地流，比人類的心跳慢很多，但確實在流。從部往上，沿著早已乾枯的脈絡，一點一點往上走。
他的手指到表面一道很深的裂紋。
裂紋從分叉開始，一直延到雪面以下。邊緣很舊了，被樹反覆浸潤過，形一層琥珀的殼。
“這道裂紋是什麼時候的。”
卡斯米爾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你放下畫筆那天。你站在這裡，手握著這株玫瑰的主幹。握了很久。鬆開的時候，主幹上留下了這道裂紋。你握得太了。”
範海的手指停在那道裂紋上。樹在裂紋深流，緩慢，黏稠，帶著琥珀的。他閉上眼睛。
他的手掌記得那主幹的。糙的樹皮，硌在掌心裡。
他的手指記得用多大的力氣才能握出這樣一道裂紋。很。到指節發白，到樹皮的紋路嵌進掌紋裡，到鬆開手之後掌心裡全是樹皮的碎屑。
他記得自己為什麼要握那麼。
因為不握的話，那隻手會去拿□□。
“我放下畫筆。然後呢。”
“然後你拿起弩。走到枯樹林裡。蹲在那個位置。瞄準我的窗戶。”
“我殺了你？”
“是。”
暮沈進玫瑰園。雪面的藍褪去，變很深的灰。
公爵府三樓的窗戶亮起燈，燈穿過南牆的窗戶，落在玫瑰園邊緣的雪地上，投下一塊長方形的暖黃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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