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起沈行簡每日鳴時分便起了,哪怕傷未愈,也從不間斷地讀書寫字,練武強。
想起他哪怕錦繡前程盡毀也沒有自暴自棄,而是自學醫書、上山採藥、抄書……如此腳踏實地地另謀出路。
想起他日常待人接時的溫潤耐心,想起他今日在書院門前被那些人欺侮時,不卑不,最後還反過來安們。
想起他坐在廊下抱著墩兒時,目裡的那一片和……
這樣的人,怎麼就變了別人口中“可惜了”的人?
可不能跟著哭,若是也只知道跟著哭,沈荇便更沒了著落。
南枝坐到沈荇邊,手攬住沈荇的肩膀,而後輕聲道:“荇兒,你三哥那樣的人,不會因為別人怎麼說他,看他,就真的變了別人口中‘可惜了’的人。那些人看到的,只是一個功名,一個前程。殊不知你三哥這個人,比那些都要貴重得多。”
沈荇靠在上,噎著道:“真的嗎?”
“真的。”南枝聲音輕輕的,語氣卻很堅定。“你看他今日,哪怕被那些人那樣欺負,他也還是笑著的。說明他打心裡就不在乎別人說的話。他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人,要做什麼,又能做些什麼。這樣的人,不管他有沒有傷,有沒有那個前程,他都能活出個樣子來。”
這番話過了良久,沈荇漸漸止住了哭聲。又過了一會兒,才悶悶地問了聲,“南枝姐姐,你說,人為什麼會變得這樣快?”
明明在今天之前,一首很喜歡林錦瑟,覺得家世好,長得好看,人也溫善良,還對三哥好。
曾經也下意識幻想過,如果是林錦瑟以後來當三嫂的話,跟三哥很登對,也會很喜歡這個三嫂,相信爹孃應該也會滿意。
可沒想到人心這樣易變……
南枝沉默了一會兒,才輕聲回道:“大約不是變了,而是本來就是這樣的人。只是從前沒有機會顯出來罷了。”
沈荇聽著,又吸了吸鼻子,恨恨道:“我以後再也不要去他們家寄賣帕子了!”
南枝忍不住笑了一下,替拭了拭臉上的淚痕,“那是你憑手藝掙的銀子,該去還是得去。怎樣是的事,你帕子繡得好,自然有人買,同有什麼相干。”
沈荇想了想,覺得也有道理,這才不吭聲了。
兩人之後又聊了一會兒天,首到把沈荇徹底哄出了笑臉,這才意識到時候不早了,南枝給打水洗了個臉,才回了自己屋子睡覺。
窗外夜漸濃,遠的田野裡蛙鳴蟲唱,此起彼伏。
南枝躺在床上翻了個,明明今日很累,此刻卻有些睡不著了。
雖然想不起從前的記憶了,但南枝就是覺得,從前定是沒有見過如沈行簡這樣的人的。
明明遭遇了那樣大的變故,換做旁人恐怕早就怨天尤人了。可他,依舊是不急不躁,不爭不搶,不卑不。
沈荇都能察覺到那位林錦瑟姑娘態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,以沈行簡的機智,怎會不知?
可他今日在布店時沒有一一毫的異樣,臨走的時候跟林掌櫃包括林錦瑟道別的時候都還是那樣溫潤有禮。
也不知他背地裡,可會如沈荇這般難過?
下一瞬,南枝便否定了這個念頭。
想起了今日在書院門前沈行簡被人圍毆的那一幕,分明遊刃有餘卻在適當的時候故意摔倒在地,分明不把那些人看在眼裡,在虞夫子面前,他卻會示弱。
如他這樣心中有算的人,想必不會做這樣無謂傷懷之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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