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臘八就是年。
沈家今年的年過得比以往都要隆重。一來是今年是個年,穀倉裡的糧食幾乎都快堆滿了。二來是沈行簡的有了徹底恢復的指,在沈家頭頂近一年的那塊烏雲終於出了亮。
冬日裡天氣嚴寒,農活也了許多,尤其是靠近年關,更要為過年做準備。
周桂香從臘月二十就開始忙活。包餃子、炸圓子、灌香腸,灶房的煙囪從早到晚冒著熱氣。沈大有找村裡的屠戶來家裡幫忙宰了一頭年豬,一刀刀掛在廊下,北風一吹,油亮亮的。
除夕那天下了雪。
雪是後半夜開始下的,天亮的時候院子裡的石板地己經白了。沈荇起床一開啟門就歡呼了一聲,而後衝了出去,在雪地上踩出了一串腳印。
聽著銀鈴般的歡笑聲,周桂香一邊笑著搖頭,一邊有些無奈地道:“轉過年就要及笄了,是個要許婆家的大姑娘了,怎麼還像個小孩子似的……”
南枝也站在廊下看雪。是在北邊長大的,雪見過很多。但淮安府這邊的雪與北地的雪有些不同。北地的雪是乾的,風一吹會如同沙粒般打在臉上。淮安的雪是潤的,落在手心裡很快就化了,只留下一小滴水痕。
出手接了一片雪花,看著它在掌心裡融化掉,忽然想起去年除夕,也下了大雪。那個時候還在靖遠侯府。也這樣站在廊下看著雪。
靖遠侯府這樣的簪纓世家,除夕自然熱鬧非凡。從早上起就會有下人們開始忙進忙出。廚房裡準備做年夜飯的,院子裡掃雪的,還有最重要的,準備好祠堂的祭祀。
只是這些主子下人們的忙碌,都與這個寄居的外人沒什麼關係。
再者以靖遠侯府在京中的地位,除夕夜主子們都是要去參加宮宴的,而,作為寄居於府上的一個小小的表小姐,自然是沒有這個資格的。所以每年的除夕夜,只有一個人面對一大桌子的珍饈食。
從十歲那年起,就是一個人過年了。
“南枝姐姐,你手怎麼比我的還涼?”
沈荇一手拉住了,另一手上還握了個小雪球,本來是打算把這雪球放到南枝手上的,但手實在是太涼了,便放棄了這個打算。
也許是落水過寒的緣故,自了冬開始,南枝的手腳便一首是涼的,夜裡怎麼也睡不暖。
“我沒事……”
“怕冷還站在廊下吹冷風?”
南枝回頭一看,是沈行簡慢慢從屋裡走了出來,他手上還提著一個小手爐,到了近前就塞到了南枝手中。
這只是一個普通的農家小銅爐,自是比不上以往用過的那些緻手爐,但南枝依舊笑著接過,“我一會兒就去灶臺後頭給嬸子燒火去,這樣就不怕冷了。”
沈行簡笑了,“那我陪你一起。”
沈荇在一旁故作嫌棄地哎呀喚著,“那你們都不陪我玩,我自己一個人玩去。”
說完便又歡快地衝進了雪地裡。
農家也是要祭祖的,雖然沒有世家大族裡規矩那麼多,但該有的禮節儀式還是必不可的。
祭祖之後就是過年。
年夜飯擺了一大桌,沈大有坐在主位上,周桂香坐他旁邊。其他人依次排坐著。桌子中間是一大盆紅燒,周圍擺著炸、炸圓子、清蒸魚、臘炒蒜薹,紅燒等。
沈大有率先端起酒杯,說了幾句過年的吉祥話,沈家便也沒有其他規矩,大家喝了這杯酒,就開始吃年夜飯了。
南枝也端著酒杯小小地抿了一口,這是自家釀的米酒,甜的,當時喝著覺得沒什麼,甜甜的還好喝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