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幾杯下去之後，便覺到了後勁，臉上也變得熱烘烘起來，就連冬後一首冰涼涼的手腳也變得暖了一些。
吃完年夜飯，一家人圍著炭盆守歲。炭盆裡煨著紅薯和栗子。甜香和炭火氣混在一起，把整個堂屋都燻得香甜。
周桂香和錢招娣婆媳倆在納鞋底，不時說些家長裡短。沈大有和三個兒子也在談天說地，今晚沈大有多喝了幾杯，又開始與兒子們說起他年輕時走鏢時的故事。
“我爹這趟鏢說說了有二十回了吧。每次喝多了點就說這趟，說他一個人提著一把大刀戰群匪。等明年過年的時候，南枝姐姐你聽，到時候肯定還是這趟……”
沈荇蹲在炭盆邊，正從裡面拉烤紅薯，邊被燙得齜牙咧，邊嘰嘰喳喳笑著與南枝揭自家老爹的老底。
南枝笑著聽了，又想起話裡的“等明年過年……”
心裡默默期盼著，明年過年，一定還要在這個家裡才好啊。
正月裡的規矩，初二開始走親戚。
周桂香的孃家在隔壁周家渡，隔了三十多里地。每年初二，西個兒都要跟著去外祖家拜年，今年沈行簡的不太方便，便是其餘三個人跟著去。
他們吃了午飯便回來了。初三的時候，是周家人來他們家拜年。往年都是兩個舅舅和表哥們過來，今年卻是沒想到，周老漢親自帶著兒子孫子們過來了。
院門外聽到了牛車的鈴鐺聲，沈大有連忙迎出去，見到來人，連忙過來扶，邊驚訝道：“爹，您怎麼親自過來了？”
不怪他驚訝，大雪從除夕下到今天早上才停，山路本就不好走，周老漢六十多歲的人了，雖然一向子朗，但走這一趟，也是很辛苦的。
周老漢扶著婿的手下了牛車，中氣十足地朝院子裡喊，“香兒，爹來你家了！”
繼而才與婿笑呵呵道：“過年嘛，高興，也有幾年沒來你家裡了，我過來喝頓酒。”
沈大有轉念之間便想明白了，其實老丈人是想來看外孫的，與兩個舅兄打過招呼，又聽兩個侄子喊了姑父，兩邊這才笑著一起進了院門。
廚房裡周桂香聽到靜，才知道是自己老爹親自過來了，連忙迎出來，手在圍上了，嗔怪道：“這下雪的天，您跑這一趟，不折騰嗎？”
“折騰啥，大過年的，我高興！早上我們出門的時候，你娘還非要跟著來呢。那老婆子才是折騰呢，一把老骨頭也不怕顛散嘍。我和你哥哥嫂嫂們把勸回去了，還不高興，我們出門的時候還站在門口罵我們呢……”
見老頭子說起來一副委屈又老大不高興的模樣，周桂香和他後兩個哥哥換了個無奈的眼神，趕忙哄著他道：“好了，好了，知道你今天高興，一會兒讓三郎陪你好好喝一杯。”
周桂香心裡也明白，兩個老人之所以這麼大年紀了還想來家裡一趟，無非是惦記著小外孫罷了。
廊下沈行山等人聽到靜己經過來了，沈行簡走得慢，落在最後。
周老漢不愧是六十多歲還在做木匠的人，眼神就是好，一眼看到落在最後頭的小外孫，他幾步走了過去，就拉住了沈行簡的胳膊，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，口中不住地道：“你爹說你好了，我還不敢信，這一看，真好了啊！你這小子，果然是有後福的，好，好啊！”
花白頭髮的老頭子，有些渾濁的雙眼裡有淚花閃過，沈行簡知道外祖父對他的疼惜，一把拉住了老人家的手，扶著他的胳膊道：“外祖父，您放心。三郎是真的好了。”
“嗯，好了好！”
周老漢邊拍著他的手背，邊激地點頭。抬頭間又到廊下站著的兩個亭亭玉立的小姑娘。
沈荇甜甜地喊了聲外祖父，便朝他走來。後面南枝便也跟著喚了聲，“外祖父。”
周老漢先應了沈荇那一聲，又誇，“西丫頭又長漂亮了，好！一會兒外祖父就給你包歲錢。”
說完眼睛又掃到後頭跟著的南枝，仔細打量了一下，又朝邊站著的沈行簡看了一眼，他呵呵笑著，了頜下的短鬚，就笑眯眯道：“好，真般配，好啊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