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院門外的空地上,蕭馳就站在那裡,背對著午後的,形被逆削了一道修長而鋒利的剪影。
他穿著一塵青窄袖長袍,腰間束著墨青的革帶,負手而立,一不,像一柄被歲月打磨了很多年的刀,哪怕只是靜靜站在那裡,那子凌厲的殺氣也穿十幾步的距離,毫不留地碾了過來。
不遠牛車上的三個人顯然都呆住了。
陸時薇腦海裡一片空白,有太多東西在同一瞬間湧上來,把所有的思緒一下子都給沖垮了。自恢復記憶的那天起,就想過可能會被侯府找到,這個念頭就像一刺紮在嚨深,時時刻刻,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。
想過,來的可能會是靖遠侯府老夫人手下的護衛們,或是長公主邊的管教嬤嬤,甚至無論侯府裡的哪一位,但是,從來沒有想過,來的人會是蕭馳。
端午剛過,又不是年關,這個時節,他不該邊關嗎?況且即便他回京了,京城裡那麼多事務等著他,那麼多人排著隊等著他見,如此百務叢集、日不暇給的人,如何有機會會出現在淮安府清河縣裡的這麼一個小小山村?
可面前不遠站著的這個人又分明就是他,掌心裡指甲掐進裡的刺痛也在告訴,這不是夢境,是現實,是真的。
所以,現在,該怎麼辦?
隔著十來步的距離,隔著一年的杳無音訊,隔著無數次無的搜尋,甚至隔著數不清多次午夜夢迴,從“屬下只帶回了表小姐的骨”的噩夢裡驚醒坐起的瞬間,他站在那裡,定定地看著。
真的是活生生的。隔著一年多未見,比記憶中還要長開了些,穿著一布裳,烏黑的髮髻間只了一銀質的花簪。但眉眼卻比記憶中更加豔奪目。
顯然這布陋飾,也半點掩不住渾然天的灼豔絕,反而襯得那抹豔愈發驚心魄。
蕭馳的下頜極輕極輕地往下了一分,結向上滾了滾,又緩緩沉下去。那雙黑眸裡的暗更顯深沉。
他邁開步子,朝牛車走過來,靴底踩在乾燥的黃土路上,腳步聲沉悶而均勻,一步步聽在陸時薇耳中,令有些不過氣來。
蕭馳走到牛車兩三步開外的地方,停住了,目始終沒有從陸時薇的臉上離開過,然後他開口了。聲音比陸時薇記憶中的低沉了些,也啞了些,可字句之間的迫,勝過了以往任何一次。
“你既然還活著,為什麼不回家?”
不管是陸時薇,還是南枝,只要一對上蕭馳,總會有種無是從的張,更遑論眼下這個場景了。
方才那短短一瞬陸時薇己經完全六神無主,此刻蕭馳先開了口,更令失去了先機。指尖微微發著,張了張,正打算藉著失憶裝作不認得眼前這人,可蕭馳卻沒有給這個機會。
“你失蹤後,祖母找不到你就急病了。”
陸時薇的瞳孔猛地一。
靖遠侯府老夫人,那個在規矩森嚴的侯府裡唯一真心護著的人,那個在失去雙親庇護後,做了噩夢抹眼淚,會輕發頂溫哄睡的老夫人。
十歲之後還能安然長大,甚至還擁有如侯府嫡出姑娘一樣的錦玉食生活,全都仰仗侯府這位老夫人。
養育之恩,是萬萬不能輕言忘卻的。
陸時薇的哆嗦了一下,想裝作不識的託詞在邊散了個一乾二淨,口而出就問道:“老夫人怎麼?現在如何了?”
蕭馳微微垂了一下眼睫,掩去眸中的黑沉,沉聲開口道:“舊疾復發,又不肯好好吃藥。太醫說是憂思鬱結。”
老夫人年輕的時候征戰殺伐幾十年,落下的舊傷無數,到了老年就時有舊疾舊傷纏,尤其是每年冬的時候,偶爾甚至疼得連覺都睡不好。
可偏偏老人家最不喝那些苦藥,邊人說多了都嫌煩,只有陸時薇輕聲細語的耐心勸才管些用。且還從陸家醫典裡學了按位筋的法子,用來減輕老夫人的病痛。
想到老夫人病歪歪躺在床上的景,陸時薇就心中一。
蕭馳掃了一眼,他頓了頓,繼而淡淡道:“我出京之前,祖母還在派人西找尋你的下落。太醫都說了是心病,馮嬤嬤也說老人家只要見到你,就什麼病都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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