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心底深無力地嘆了口氣,才輕聲開口道:“我先前落水之後失憶了,不記得家在哪裡,更不記得自己是誰……”
蕭馳的面繃了一瞬,他打斷了陸時薇的話,“先前?那你現在想起來沒有?”
“我……我也是才想起來不久……”
這話半真半假。落水是真,失憶也曾是真,只是早就都想起來了,但卻故意選擇了忘和沉默。
蕭馳的沉沉黑眸在面上逡巡了一陣,而後移開,再追問、質疑下去沒有任何意義。他沒有興趣、也沒有必要在此刻追究任何真相。況且,所謂真相於他來說也沒有任何必要,他要的只是結果。
“既然如此。”他說,開口的語氣又沉又淡,“現在就跟我回去。”
在蕭馳這裡,從來不可能有第二個選擇。
陸時薇的心像是被人攥在手中,再用力擰了一下。下意識捂住了口,那裡一陣鈍痛。腦海裡閃過沈行簡那張溫潤俊的臉龐,閃過了他們相識相知的一幕幕畫面,明明還有一個多月,他們就要親了啊。
親了,他們就是天底下最親的人,到那時,也會有堅定站在這一邊,毫無保留、保護的人。
低著頭,眼淚洶湧而出,那句“我己經許了人了”的話就在舌尖上,差一點兒就要滾出來。
可就在那句話堪堪要破口而出的瞬間,的理智猛地把它拽了回來。
不能說,絕對不能說。
名義上仍然是靖遠侯府的眷,侯府未出閣的表小姐。若是傳出在失蹤一年的時裡,不但安然活著,還寄居在一個普通農戶家裡,甚至還敢在私下定了終。
若是傳揚出去,別人會說靖遠侯府的眷在無人知曉的況下,與外人私相授。
人言可畏。那些人可不會管如何,他們只會覺得終於抓住了侯府的錯,到時候什麼難聽話都能傳揚得出來。
靖遠侯府己經烈火烹油、鮮花著錦般得門楣鼎盛了許多年,明面上自無人敢詆譭得罪,可暗地裡眼紅妒忌侯府的人絕不在數。
以往在府裡的時候,老夫人總是叮囑侯府眾人,越是這樣看起來朱門鼎盛、金玉滿堂的時候,越是要約束好自家子弟,行事有顧忌,言語需慎重,在外切莫著了有心人的道,須知他們這樣的人家,就是一榮俱榮、一損俱損的道理。
更何況還有蕭馳的母親,昭華長公主在。
長公主的手段、為人,陸時薇比任何人都清楚。那個高高在上的人絕不會容忍這種有辱門楣的事發生。
此時要是敢說出來,遭殃的也不會只有一個人。
還有沈家,還有沈行簡,一個淮安府清河縣的農家,一個普通的書生,不管在侯府、還是在那位長公主殿下眼中,怕都只是如螻蟻般的存在。
到沈荇握住的手,陸時薇能覺到小姑娘著的子在微微抖,應該也是被蕭馳這一行人冷肅的殺氣震懾到了。
而一旁的周桂香,抿著,從始至終只能保持沉默。沈大有早年走鏢也是見識過一些貴人的,每次回來與說過不。是以比一般的農婦要多些見識,從心底深就知道,在這些高高在上的貴人眼中,他們這種普通的平頭百姓,只能跪地低頭,想開口說句話,或是抬頭看一眼的資格都不能有。
膽敢反抗,怕只能落個闔家覆滅的下場。
以往聽丈夫說著還覺得誇張,今日真的與這一行人撞上了,就發現自己真的被駭到連正眼抬起打量對面貴人一眼都不敢。
只能在心裡默默哀嘆著,眼下該如何是好呢?
陸時薇抬手捂住不停疼的心口,腦海裡慢慢有了決斷,抬手迅速揩去臉上的眼淚,抬眼的時候,目掃過沈家的院門。
院門上對聯的紅紙己經有些褪,墨也有了陳舊的痕跡,這是沈行簡一筆一劃寫出來的,那時正含笑在一旁研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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