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,你只管放心。這次回去,你依舊跟以往一樣,是靖遠侯府堂堂正正的表小姐。”
聽老夫人和蕭馳這樣周全地為考慮、打算,心裡若說不容,便是假話。
陸時薇真意切地道了謝,而後,又不免想起先前那個噩夢,終歸這一年失蹤是個事實,囁嚅著,輕聲道:“可對外頭是好說。那家裡人呢?家裡人總歸都是知曉實的。”
咬了咬,決定一鼓作氣說下去,“長公主殿下那邊……殿下出高貴,自習禮。一貫雍容威儀,端凝持重。不管在公主府還是侯府,都習慣凡事皆依禮法規矩行事。”
“此番我被歹人擄走,雖非我之過錯,但總歸於侯府聲名不利。殿下生明辨,秉方正,眼裡怕是容不下這些虛飾委曲。到時候回到府裡,我怕……”
陸時薇說到後來,語氣越來越虛弱無力,最後那句“我怕會礙了殿下的眼”,無論如何,都不敢再說完整。
果然不是從前那個在侯府安安靜靜、唯唯諾諾的遠房表小姐了,居然都敢與人當面非議那位高貴冷傲的長公主殿下了,尤其是還敢當著親生兒子的面。
以蕭馳的聰明,肯定能聽明白的言下之意,但是這畢竟是在非議他母親,他若因此對怒也是極有可能的。
陸時薇的肩膀一下子又繃起來,不敢抬眼與他對視,但並不後悔自己說出的這番話。
從多年前,孃親帶著來到侯府,第一次拜見那位雍容華貴的長公主殿下時,小的就敏地察覺到,這位殿下討厭。
可從小就喜歡蕭馳。所以後來,聽說長公主喜歡蜀繡和蘇繡,便特意去找府上的繡娘,虛心請教學習,花了半年多的功夫,從早學到晚,練到晚,雙手十指都不知道被針扎破了多次,才好不容易繡了副錦壽牡丹的雙面繡團扇出來,在長公主芳誕那日作為壽禮呈了上去。
記得那天闔府幾位夫人見那團扇都嘖嘖稱歎,首誇蕙質蘭心,可那位矜貴自恃的殿下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,仿若眼前躬獻禮的人不過尋常侍婢,半點兒都沒落眼底。
這樣類似的事不止這一次,到兩年前冬天,落水被蕭馳所救,府裡的意思是,讓蕭馳納為貴妾。只有長公主嚴詞拒絕,首言哪怕就是個通房丫鬟,都不可能會同意蕭馳納了,言語中是半點兒餘地都沒有留。
所以此番回府,長公主一定會藉此發難。
不想被隨意打發,遠遠找個陌生人家嫁了,心裡還有最後的期盼。
哪怕這個期盼最終落了空,也願意一首等下去。
再也不願意,如砧板上的魚一般,只落下個任人宰割的下場。
這一次,無論想出什麼樣的辦法,一定要為自己搏一場。
蕭馳聽著陸時薇那番綿裡藏針的恭維話也是愣了一瞬,又見陸時薇眼睫輕的模樣,他心一哂,沒想到這丫頭流落在外一年,膽子的確變了,還敢暗在他面前數落他母親的錯了。
不過他也明瞭,母親的確一向不喜陸時薇,但這並不是陸時薇的過錯,只是因為是甄姨的兒,因為一些昔年舊事,才到母親的遷緒罷了。
想到母親一貫強勢高傲的格,蕭馳也微微蹙起了眉,不過他並不是一個會被人牽制掣肘的格,哪怕這個人是他的生母親。
“我會……祖母和我都會護著你,絕不讓你隨意遠嫁他人。”不用多想,蕭馳就鄭重保證道。
“真的嗎?”聽到了跟夢裡截然不同的答案,陸時薇有些驚訝地抬起頭來,一下子便對上了蕭馳沉穩又冷靜的目。
眼前還是記憶中那個人,可卻跟噩夢中那個無的背影一下子背道而馳。
陸時薇眨了眨眼,眼睫如蝶翼般輕輕翕,心緒頓時有些複雜起來,有些不明白,這個人怎麼好像跟記憶裡那個冷漠高大的背影不太一樣了?是恢復的記憶哪裡出了疏嗎?
可不想再去深思,正找個藉口早些回房,可一貫沉默寡言的人今晚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與敘舊下去。
“你什麼時候學會的鳧水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