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，程嶼白正在院子裡幫翻地。說要種菜，就真的種。
西邊牆角那塊空地，規劃了好幾天，翻土、施、起壟，一步一步來。他跟著幹，學會了用鋤頭，學會了使鐵鍬，學會了把土塊敲碎、耙平。
蹲在壟邊，用手比劃著。“這邊種辣椒，那邊種茄子。靠牆那排種瓜，搭個架子，讓它往上爬。”
程嶼白在旁邊聽著，腦子裡有了畫面。綠油油的葉子，黃黃的花，瓜吊在架子上，一一的。他忽然覺得，這比城裡任何臺上的盆栽都好看。
抬起頭，看見他發呆，笑了。“想什麼呢？”
程嶼白搖搖頭。“沒什麼。”
沒追問，低下頭繼續比劃。
遠傳來喊聲。“小沈！小沈！”
他們抬起頭。村支書騎著腳踏車從村口那條路衝過來，騎得飛快，車後座歪歪扭扭的，差點又摔進田裡。程嶼白想起上次他這樣衝過來，是送省農科院的批覆。
村支書把車一扔，手裡揮舞著一張紙，跑過來。“小沈！好訊息！大好訊息！”
站起來，愣在那兒。
村支書跑到面前，得說不出話，把那張紙往手裡塞。接過來，低頭看。程嶼白站在旁邊，看見那張紙上印著紅頭，最上面一行寫著“省農業農村廳”幾個字。
的眼睛一行一行往下掃。掃到一半，手又開始抖。
抬起頭，看著村支書。“這……”
村支書終於過氣來，笑得滿臉褶子。“省農博會！特邀參展！全省只有二十個名額！”
站在原地，一不。程嶼白接過那張紙，看了看。上面寫著，經專家評審，特邀碧塢村野生稻保育專案參加本屆省農博會，展位費全免，通食宿由主辦方承擔。時間是一週後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。還站在那兒，眼睛盯著那張紙，像是沒反應過來。村支書在旁邊拍著大。“省農博會啊！小沈，你這回可真出名了！”
沒說話。風吹過來，棗樹葉子沙沙響。過了很久，忽然轉過頭，看著程嶼白。眼睛很亮，亮得他移不開眼。
開口，聲音有點啞。“你陪我去？”
程嶼白看著。“去。”
笑了。笑得很輕，但比還亮。
那天晚上，坐在堂屋裡，把那張通知看了好幾遍。程嶼白坐在對面，看著。
忽然問。“農博會……人多嗎？”
程嶼白點點頭。“多。”
愣了一下。“很多？”
“很多。”
低下頭，看著那張紙。“我……沒去過這種地方。”
程嶼白看著。手指著紙邊，得有點。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家，也是這樣，攥著那張通知書，攥得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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