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下來,開啟工箱,開始鼓搗那些按鈕和線路。程嶼白站在旁邊,看著他修。站在裡面,等著。
修了一會兒,沒修好。那人了汗,說“得等一下,我個人來”。
他拿出手機打電話,聲音得很低。程嶼白沒聽清他說什麼,只看見他掛了電話,站在那兒,有點尷尬。
“快了快了,馬上來。”他說。
程嶼白點點頭。那人站在旁邊,也不說話。走廊裡又安靜下來。站在裡面,忽然開口。“要不,你先回去?”
他愣了一下。“不用。”
沒再說話。又等了大概五分鐘,又一個人來了,拎著更大的工箱。
兩個人蹲在電梯口,一個拆面板,一個遞工。叮叮噹噹的,弄了好一會兒。
燈忽然亮了。電梯門了一下,慢慢地,一點一點地關上,又一點一點地開啟。修好了。
穿制服的男人站在門口,衝裡面說。“可以出來了。”
從裡面走出來。蛇皮袋拎在手裡,頭髮有點,臉上有點紅,大概是悶的。站在走廊裡,看著他,笑了。
“十二分鐘。”說。
他愣了一下。看著手機上的時間。“我計時了。”
他笑了。“你還計時。”
也笑了。兩個人站在走廊裡,面對面笑著。旁邊那兩個修電梯的人收拾工,走了。走廊裡又安靜下來。
看著他。“你回去吧。”
他點點頭。轉往房間走。走了幾步,忽然停下來,回過頭。“今天謝謝你。”
他搖搖頭。笑了,推開門,走進去。門關上了。他站在走廊裡,看著那扇門,站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轉,往電梯走。電梯修好了,門開著,燈亮著。他走進去,按了一樓。門關上,電梯往下走。他靠在轎廂壁上,想起剛才那十二分鐘。
站在裡面,他站在外面。誰也沒說幾句話,但計時了。十二分鐘。他記住了。
出了電梯,大堂裡很安靜。水晶燈還亮著,前臺的小姑娘趴在櫃檯上,快睡著了。
他走出去,站在酒店門口,看著街上的燈。很晚了,路上沒什麼人,偶爾開過一輛車,車燈照亮一小片路面,然後又暗下去。他站了一會兒,然後往家走。
回到家,他換了鞋,走到窗邊,看了一眼那盆涼薯。土是溼的,葉子又長大了一點。
他蹲下來,了那片葉子,小小的,的,在他指尖晃了晃。
他站起來,走到床邊,躺下。那床藍底白花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,放在床角。他沒開啟,就躺在上面。閉上眼睛,腦子裡全是。
站在電梯裡,說“十二分鐘”。站在走廊裡,笑著說“你還計時”。站在房間門口,說“今天謝謝你”。
他笑了一下。很輕。然後他翻了個,睡著了。
窗臺上,涼薯在土裡,葉子又長了一點。它不知道什麼電梯故障。它只是在那兒,慢慢地,長出新的葉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