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點,程嶼白還在書房裡看檔案。手機震了一下,他拿起來,是發來的照片。
拍的什麼?黑乎乎的,看了幾秒才看清,田邊飛來一隻螢火蟲,點虛一團,像誰拿熒筆在紙上了一下,邊緣茸茸的,沒好。
配了一行字。“今年的第一隻,給你看看。”
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。螢火蟲的是黃綠的,在黑暗裡亮著,孤獨又倔強,像蹲在田裡的樣子。他打了幾個字。
“亮的。”發出去。秒回。“你敷衍我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“沒敷衍。”
“就三個字。還不是誇好看,是說亮。”
加了一個白眼的表。他想了想,又打了幾個字。“好看。亮的。”
發了一串省略號。“你這人,夸人都不會。”
他角彎了一下,不知道怎麼回。又發了一條。
“算了,不跟你計較。今天田裡好多隻,就這隻飛到我面前,我就拍了。”
他問。“以前也有?”
“有。每年都有。今年特別多。”
“為什麼?”
過了一會兒才回。
“可能因為我今年種了新的品種。甜的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“螢火蟲喜歡吃甜的?”
發了一個哈哈大笑的表。“不知道。我瞎猜的。”
他又笑了。接著發了一條。
“不過,甜的葉子,蟲子應該也喜歡吧?”
他想了想。“也許。”
發了一個“鬥”的表。“那明年多種點。讓它們吃個夠。”
他看著這行字,忽然覺得這個人,對稻子好,對蟲子也好。種甜的稻子,不是為了自己,是為了讓蟲子吃。他打了幾個字。
“你對蟲子還好。”
秒回。“那當然。它們又不害我。”
他想了想。“稻飛蝨呢?”
發了一串省略號。“那個除外。那個是害蟲。”
他笑了。又發了一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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