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嶼白把車開上高速的時候,凌晨兩點剛過十分。
路上沒什麼車。偶爾有一輛大貨車從旁邊車道轟隆隆地超過去,車燈照亮一小段路面,然後又暗下去。
他盯著前方,車燈照著白晃晃的柏油路,路中間的白線一一地往後掠,像數不完的念珠。
他開了大概西十分鐘,眼皮開始打架。不是困,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,像有什麼東西在後腦勺上,沉沉的。
他看到路牌上寫著“下一個服務區 2公里”,打了轉向燈,變道,開進服務區。
服務區很大,停車場空的,只停著幾輛大貨車。貨車司機大概在睡覺,駕駛室的簾子拉得嚴嚴實實的。
他把車停在一個角落裡,熄了火,坐在車裡沒。車燈滅了,周圍一下子暗了下來。服務區的路燈昏黃昏黃的,照在地上,像隔了一層霧。
他推開車門,下去。夜風吹過來,涼涼的,帶著一柴油味和泡麵的味道。不知道誰剛吃完,調料包的味道還沒散。
他站在車旁邊,活了一下脖子,骨頭咔咔響了兩聲。
然後他往服務區的便利店走。玻璃門關著,裡面亮著燈,收銀臺後面坐著一個年輕姑娘,正低頭看手機。
他推開門,門上的鈴鐺響了一下,叮噹。
姑娘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頭看手機。“歡迎臨。”
程嶼白走到冰櫃前,拉開玻璃門,冷氣撲面而來。礦泉水、可樂、雪碧、紅牛,整整齊齊地擺著。
他拿了一瓶礦泉水,走到收銀臺。姑娘掃了一下條碼,說三塊。他從口袋裡掏出三枚幣,數了數,放在櫃檯上。
姑娘把幣收進屜,把礦泉水推過來。程嶼白拿起礦泉水,沒走。站在收銀臺前面,看著貨架上的東西。泡麵,火腸,薯片,麵包,花花綠綠的,什麼都有一排。
姑娘抬起頭,又看了他一眼。“還要別的嗎?”
他搖搖頭。“不用。”
“那您慢走。”
他出了門,門上的鈴鐺又叮噹響了一聲。站在門口,低頭看著手裡那瓶礦泉水。瓶蓋還沒擰開,塑膠瓶上結了一層細的水珠,涼涼的,的。他想起沈薏從蛇皮袋裡掏出涼薯,用袖口蹭了蹭,遞給他。
說可甜了。他接過來,沒吃,泡在水裡。現在那涼薯長出了葉子,綠綠的,在窗臺上站著。
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留著那個涼薯,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買這瓶水。買了又不喝。他站在那兒,看著那瓶水看了好一會兒。
然後走到垃圾桶旁邊,把礦泉水瓶放在垃圾桶上面,不是扔進去,是放在上面,端端正正地立著。他看了一眼,轉回到車上。
發車子,開出服務區。上了高速,路還是那樣,白晃晃的,白線一一往後掠。
他把車窗搖下來一條,夜風灌進來,呼呼響。風吹在臉上,涼颼颼的,把最後那點睏意也吹跑了。
他又開了半個多小時,看見路牌上寫著那個悉的地名。
還有三十公里。他的心忽然跳得快了一點。不是張,是說不清的那種覺。就像等了很久的東西終於要到了,你反而有點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