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嶼白開出村口的時候，雨又下起來了。
不是那種淅淅瀝瀝的小雨，是首首砸下來的那種。雨點打在擋風玻璃上，噼裡啪啦的，雨刮開到了最快檔，來回颳著，發出單調的、沉悶的聲響。
他盯著前面的路，路很窄，兩邊是田，遠是山。天灰濛濛的，雨霧遮住了視線，他看不清多遠，但他開得不快。
副駕駛座上放著那包乾野。塞給他的，說陳三娘曬的，你喝。
他用塑膠袋包好，紮，放在座椅上。塑膠袋上還沾著幾滴水珠，是遞過來的時候淋到的。他手了，溼的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他拿起來看，是沈薏發來的訊息。“雨下大了。你開慢點。”
他一隻手握著方向盤，一隻手打了幾個字。“嗯。開得慢。”
沈薏說。“到了給我發訊息。”
程嶼白說。“好。”
他把手機放下，看著前面的路。雨刮在擋風玻璃上來回颳著，吱嘎吱嘎的，聲音有點刺耳。他想起蹲在灶膛前添柴的樣子，火一閃一閃的，照在臉上。
他想起踮起腳，在他臉上親了一下，很快，很輕。他笑了一下，手了自己的臉。那一下的好像還在，涼涼的，的。
車開上高速。雨小了一點，雨刮慢下來了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數著什麼。
他開啟收音機，電臺裡在放一首老歌，聲音沙沙的，混著雨聲。他聽不清歌詞，但旋律很悉。他想起很多年前，他一個人開車，也是這樣下雨的天氣。
那時候他不知道會出現在哪個村口，不知道會遞給他一個涼薯，不知道會踮起腳親他。現在他知道了。
手機又震了。沈薏發來一條語音。他點開。
“程嶼白，你到哪兒了？”
他回了一條語音。“剛上高速。還有一百多公里。”
沈薏說。“那你開慢點。不急。”
程嶼白笑了。“好。”
他又發了一條語音。“你幹嘛呢？”
沈薏過了一會兒才回。“坐在院子裡，看雨。棗樹的葉子被雨打溼了，綠得發亮。”
程嶼白聽著的聲音，心裡很暖。他發了一條語音。“拍給我看看。”
沈薏發了一張照片。院子裡的棗樹，葉子綠綠的，掛著水珠。地上溼了一片，有一隻在樹下躲雨，著脖子。
程嶼白看了幾秒，笑了。他發了一條語音。“那隻在幹嘛？”
沈薏說。“躲雨。跟你一樣，沒帶傘。”
程嶼白笑了。他發了一條語音。“你給它打傘。”
沈薏說。“它又不打。”
程嶼白又笑了。他開著車，聽著的聲音，覺得這條路沒那麼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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