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嶼白掛了電話，站在窗前。手機還握在手裡，螢幕暗了。對面樓的臺上曬著一條褪的藍格子床單，風一吹，床單鼓起一個大包，像一個胖乎乎的人在招手。
程嶼白看了很久，想起沈薏說過的那床藍底白花的被子。不一樣，藍格子，不是碎花。但洗得發白的樣子差不多。被單的邊角磨出了邊，線頭在風裡抖。
程嶼白把手機放在窗臺上，推開窗戶。風灌進來，帶著城市的氣味。
尾氣，灰塵，對面樓飄來的炒菜味，蔥花的，醬油的。程嶼白聞了聞，沒有青草和皂角。
程嶼白站在窗前，看著那條床單。床單鼓起來，又落下去，鼓起來，又落下去。
程嶼白想起沈薏蹲在田埂上的樣子，風吹得的頭髮飄起來，沒按。他想起沈薏說，城裡沒鳥。
他錄了。現在每次想的時候，就在辦公室放那段錄音。鳥，蛙鳴，風吹稻子的沙沙聲。他用手機錄的，音質不好，有雜音，但聽著聽著，就像蹲在旁邊。
程嶼白轉過，走到辦公桌前，拿起那個玻璃罐。裡面是大半罐米，沈薏上次帶來的，早品種，煮粥油皮厚。
程嶼白開啟蓋子，聞了聞。還有香味，淡淡的，像田裡的風。程嶼白蓋好，放回櫃子裡。
程嶼白走回窗前，看著那條藍格子床單。對面樓的窗臺上也擺著幾盆花，綠蘿，吊蘭，還有一盆不出名字的，葉子寬寬的，綠得發亮。
程嶼白想起沈薏窗臺上的涼薯，葉子也很大了，快一年了，還沒結薯。沈薏說葉子炒著吃。程嶼白笑了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程嶼白拿起來，是沈薏發的訊息。一張照片。
拍的是堂屋那面牆，錄取通知書，省裡的批覆，審定證書，省農科院的證明，西張紙排一排。沈薏在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：“媽，這是他起的名字。”
程嶼白看著那行字，眼眶紅了。程嶼白把照片放大，看著“舒1號”那幾個字。
燙金的，在燈下反著。程嶼白看了很久，然後回了一條訊息：“我看見了。”
沈薏過了一會兒才回。“看見什麼了？”
“你媽的照片。在牆上。”
沈薏沒回。程嶼白等了一會兒，又發了一條。“你哭了嗎？”
沈薏回了。“沒有。眼睛進沙子了。”
程嶼白笑了。“堂屋哪兒來的沙子？”
“你管我。”
程嶼白沒回。沈薏又發了一條。“你窗外的被子還在嗎？”
程嶼白走到窗邊，拍了張照片發過去。藍格子床單，鼓著大包。沈薏看了幾秒。“這不是上次那床。”
“換了一床。上次那床收走了。”
“這床不好看。”
“等你來換。你帶來。”
沈薏發了一個白眼。“我帶被子？坐高鐵？”
“嗯。你帶來的被子，我蓋著。和你媽那床一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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