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章
林玥兒的手養了七天。
七天後，掌心的痂落了，出新生的，紅的，上去還有些。小滿說這是長了，好事。林玥兒把手翻來覆去看了幾遍，攥了攥拳頭，又鬆開。不疼了。只是有些僵，像是冬天凍過的手指，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。
“玥兒姐姐，今日該去書房當差了。”小滿端著一碗粥進來，放在桌上，語氣裡帶著幾分雀躍，“公子平日裡不怎麼使喚人，您只要把茶水伺候好就行了，別的不打。”
林玥兒“嗯”了一聲，低頭喝粥。粥是小米粥，熬得稠稠的，上面浮著一層米油，金黃的，一看就是小滿特意給留的。喝了兩口，放下碗。
“小滿，公子是個什麼樣的人？”
“公子啊……”小滿歪著頭想了想，“話不多，冷冰冰的，不笑。可他不兇，從不罵下人，也不打罰。府裡丫鬟都怕他，不是怕他兇，是怕他那張臉，看著就不敢靠近。”
林玥兒想起那天在廊柱後看見的那道人影。月白的袍子，高高的個子，站在那兒一不。沒有看清他的臉，只記得那個廓，清冷疏離，像是隔著一層霧。
小滿幫理了理裳，把腰帶繫了些，把頭髮重新梳了一遍，用一素銀簪子挽住。
“好看。”小滿退後一步，端詳著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林玥兒看了一眼銅鏡裡的自己，沒有什麼特別的。手上還纏著一圈白布。把手排袖子裡，推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書房在東院，離正廳不遠，穿過一個月亮門就到了。
林玥兒站在月亮門外，停了一下。
裡面有人說話，聲音不大，聽不真切。深吸一口氣，邁步走了進去。
書房的門半掩著。抬手敲門，指節叩在木門上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“進來。”
聲音不高不低，清清冷冷的，像冬天的泉水。林玥兒推開門，走了進去。
書房比想象的要大。靠牆是一排書架，整整齊齊碼著書卷，有竹簡的，有紙張的，有的泛黃了，有的還新著。書案上攤著一幅字，墨跡還沒幹，在日下泛著溼潤的。窗邊的案上擱著一盆蘭花，葉子綠油油的，正開著幾朵白的小花，香氣淡淡的，若有若無。
陸清遠坐在書案後，手裡拿著一卷書。他穿著一件月白的長袍，腰間束一條墨革帶，頭髮用玉冠束著。聽見靜，他抬起頭，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很淡，像是在看一件尋常的東西。可他的目在臉上停了一瞬，然後落在纏著白布的手上，又移開了。
“新來的？”他問。
“是。”林玥兒低著頭，“奴婢玥兒，夫人讓奴婢來書房伺候。”
“嗯。”陸清遠低下頭，繼續看書。
看了一眼茶案，上面擱著茶壺、茶盞，還有一隻小小的炭爐，爐上的水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。
走過去，倒了一盞茶，端到書案上，輕輕放下。
“公子，茶。”
他沒有看，只是“嗯”了一聲。林玥兒站在那裡，等了一會兒，確認他沒有別的吩咐，便退到一旁垂首站立。
書房裡安靜極了。陸清遠翻書的聲音細細碎碎的，像蠶吃桑葉。窗外的日過雕花窗欞落下來，在地上鋪了一片碎金，那影慢慢地挪著，從牆角移到桌，又從桌移到書架底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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