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靜得能聽見燭火跳的聲音。
然後，皇上忽然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很輕，卻帶著幾分追憶的溫。
“你父親啊，”他說，“年輕時可沒你這麼老實。”
陸清遠微微一怔，抬眼看向座。
皇上靠在椅背上，目虛虛地著某，角噙著一點笑意——那笑容，不像天子，倒像個想起舊友的尋常人。
“我們三個，是一塊兒長大的。”皇上緩緩開口，聲音裡帶著幾分悠遠的懷念，“朕、你父親、你母親。那時候，朕還不是太子，你父親也還不是侯爺。我們在上書房一起讀書，一起挨太傅的戒尺，一起溜出宮去城外跑馬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笑意更深了些。
“有一回，朕與你父親溜出宮，回來的時候天已晚，宮門落了鎖。你父親說，沒事，翻牆。朕說，朕是皇子，翻牆何統。他說，那你在這兒等著，我翻進去給你開門。”
“結果他剛爬上牆頭，就被巡夜的侍衛發現了。那侍衛舉著火把一照，嚇得跪了一地。你父親騎在牆頭上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，最後衝著朕喊了一嗓子：殿下，您倒是說句話啊！”
陸清遠聽著，角不由自主地彎了彎。
他從未聽過父親這些事。
父親在他心裡，永遠是沉默的、威嚴的、站在院中著北方天空的背影。原來他也有過這樣鮮活的年時。
“後來呢？”他忍不住問。
話一齣口，才覺失儀，連忙垂下頭。
皇上卻不在意，擺擺手，笑道：“後來？後來朕站出來，說是朕讓他翻的。那侍衛不敢吭聲，你父親從牆上跳下來，拍拍上的土，衝朕一拱手，說：殿下夠義氣，下次還帶你玩。”
“朕說：什麼帶我玩？明明是朕帶你！”
皇上說著，自己先笑了起來。
可笑著笑著，那笑容裡忽然多了一旁的東西。
他的目向殿外，彷彿穿了重重宮牆，落在了很遠很遠的地方。
“你母親那時候，”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些，“總說我們倆是沒正形的。有一回我們翻牆被太傅發現，你母親還替我們求來著。在太傅面前跪了半個時辰，說是沒看好我們。其實哪兒看得住？我們翻牆的時候，還在繡房裡繡花呢。”
陸清遠聽著，心頭忽然微微一。
皇上的語氣，說起母親時，似乎有些不一樣。
那不只是說起舊友之妻的語氣。
那是一種……他說不清的東西。
像是敬重，像是懷念，又像是某種深埋在歲月裡的、從未說出口的東西。
“你母親的手最巧。”皇上像是沒察覺自己語氣中的異樣，繼續說著，目依舊著遠方，“有一年端午，包了粽子送來給朕。朕捨不得吃，放了三天，壞了。你父親知道了，笑話了朕半年。”
他說著，搖了搖頭，邊的笑意裡帶著幾分悵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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