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春和景明，天正好。
保和殿，硃紅立柱高聳，金龍盤繞其上，俯瞰眾生。殿深，座巍然，金漆屏風上五爪金龍騰雲駕霧，在燭中熠熠生輝。
這是三年一度的殿試。
陸清遠隨眾貢士魚貫而，垂首斂目，不敢稍有差池。殿檀香嫋嫋，混著朱漆金的氣息，沈靜而莊重。引禮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：
“跪——叩首——”
二百餘名貢士齊齊跪下，山呼萬歲。
“平。”
座之上，那道聲音溫和卻不失威嚴。
陸清遠隨眾人起，依舊垂著眼。他知道，此刻座之上的人，正一一看過這些即將為天子門生的年輕面孔。
殿試策論，題目是《論守邊與安》。
陸清遠看到題目的一瞬，心頭微。
這是父親正在做的事。父親在邊關守著，用之軀擋著北境的寒風與鐵騎。而自己，要在紙上寫出這道題的答案。
他想起父親上一次回來時，站在院中著北方的樣子。“北邊不安穩，我歇不住。”父親的聲音不大，卻沈得像一塊石頭。他又想起母親燈下翻看父親來信的模樣，那些信紙已經被翻得起了邊，可母親還是隔幾日就拿出來看一看。
他還想起玥兒。
那個丫頭總說，“公子一定會高中的”。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睛亮亮的，語氣篤定得像在說太會從東邊升起。
他提筆，寫下第一個字。
一個時辰後，他擱筆，看著自己寫滿的答卷，心中卻無半分得意，只有沈甸甸的東西在口——那是父親塞給他的，是母親這些年獨自撐起侯府的艱辛，是他自己日日夜夜熬過那些的思索。
殿試結束，貢士們退至偏殿候旨。
陸清遠站在窗前，看著窗外漸斜的日影。日頭已經從殿頂移到了西邊的飛簷上，再過不久，就該出結果了。他忽然想起府裡的人——母親今日定是又去佛堂了，每次他考試，母親都去佛堂跪著，一跪就是一兩個時辰。還有玥兒，那個總站在自己後、目溫、上卻不饒人的丫頭。
“陸兄在想什麼？”
側有人輕聲問。是同科的貢士，姓周，這幾日相談甚歡。
陸清遠斂了笑，搖搖頭：“沒什麼。只是想著……家中長輩此刻定在掛念。”
周貢士點點頭，嘆了口氣：“是啊，十年寒窗，今日便是見分曉的時候了。”
正說著，有侍進來，尖細的嗓音響起：“宣——貢士陸清遠，覲見——！”
偏殿裡一下子安靜了。所有人的目都落在陸清遠上。
陸清遠心頭一跳，深吸一口氣，整了整冠，隨侍往大殿行去。
這一次，不是隨眾，是獨對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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