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
陸府上下張燈結綵。
大紅燈籠從大門一直掛到後院，廊下綁著紅綢，窗上著雙喜，連院子裡的桂花樹都繫上了紅繩。丫鬟小廝們進進出出，腳步都比平日輕快幾分，臉上帶著笑。廚房裡忙得熱火朝天，蒸籠摞得比人還高，飄出的香氣隔著兩道院子都聞得見。
今日是公子親的日子。
娶的是玥兒姑娘。
府裡的人都替他們高興。這些年，公子待玥兒姑娘如何，大家都看在眼裡。研墨，他看書；添茶，他擱筆；站在他後，他偶爾回頭看一眼。那些畫面，府裡的老人兒誰沒見過？如今有人終眷屬，誰能不替他們歡喜？
後院廂房裡，玥兒坐在妝臺前，任由小滿給梳頭。
銅鏡裡映出一張微微泛紅的臉。今日穿了嫁——大紅的緞子，金線繡著鴛鴦，是主母親自讓人趕製的。那嫁試了三回，每一回主母都親自盯著，這兒收一收，那兒放一放，直到昨夜裡才最後定下來。
頭髮被小滿一盤一繞，綰繁覆的髮髻，上赤金的步搖。步搖垂下的珠串在燭裡晃來晃去，影落在臉上，明明滅滅的。
“玥兒姐姐真好看。”小滿站在後，眼眶有些紅，“奴婢從沒見過這麼好看的新娘子。”
玥兒著鏡中的自己，有些恍惚。
記得第一次見清遠，是在兩年前。
那時年僅十七歲，剛被孃親帶府中，戰戰兢兢地前往公子的書房侍奉。推開那扇門的時候，的手在抖。怕自己做不好，怕被攆出去，怕連累娘在府裡抬不起頭。
可當抬起頭，看見坐在書案後的那個人。
他穿著月白的袍子，從窗欞進來，落在他側臉上。他聽見靜，抬起頭，看了一眼。那目很輕，很淡，像一陣風，從臉上拂過去，什麼也沒留下。
可的心，卻跳了一下。
那時候不懂什麼喜歡。
後來慢慢懂了。
他是爺，是丫鬟。只配站在他後，替他端茶送水，在他熬夜時悄悄點一盞燈，在他疲憊時心疼。
從不敢想，有朝一日，能穿上這嫁。
“玥兒姐姐？”小滿的聲音把拉回來，“姐姐怎麼了？可是哪裡不舒服？”
玥兒搖搖頭，彎起角：“沒有，只是……覺得像做夢。”
小滿笑了：“那姐姐可得好好做這個夢，做一輩子。”
玥兒著鏡中的自己，輕輕點了點頭。
一輩子。
和他的一輩子。
前院正廳，賓客盈門。
侯爺和主母坐在上首，臉上帶著笑，迎接著一撥又一撥的客人。來的都是朝中有頭有臉的人——這個尚書，那個侍郎，這個將軍，那個史。門房遞拜帖的手就沒停過，一摞一摞的，摞得老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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