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不出那個字。那個字太重了，重得說不出口。的在抖，下在抖，整個人都在抖。只是捂著臉，哭得渾發抖。肩頭一聳一聳的，像是一個了天大委屈的孩子。
侯爺沒有再勸，只是站在邊，手搭在肩上，輕輕按了按。
正廳的角落裡，玥兒坐在椅子上，雙手地攥著扶手。的指節泛白，抿一條線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跪在地上的春燕。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，也許什麼都沒想。腦子裡空空的，像這深夜裡空的院子。
清遠站在後，一隻手搭在肩上。他的手很重，很穩，像是怕衝出去，又像是在告訴——我在這裡。
春燕跪在地上，渾也在發抖。
“夫人……”開口了，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，像是砂紙磨過石頭，“奴婢……奴婢有罪。”
“我問的不是你有沒有罪！”主母猛地抬起頭，臉上的淚痕在燭下閃閃發亮，“我問的是——為什麼！”
春燕閉上眼，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流下來，淌過那些壑壑，滴落在青磚上。那淚水在青磚上洇開一小片深，很快就幹了。
“因為……”的聲音像是從腔裡撕扯出來的，“因為奴婢要活命。”
主母楞住了。
春燕開始說。
聲音很低，很慢，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拼命抓住最後一稻草。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的，斷斷續續，卻字字清晰。
“半年前……奴婢把真相告訴了四皇妃。”
的聲音越來越低，像是在說一個埋藏了很久的秘。那個秘在心口十八年，得不過氣來。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說出來，可說了。說給四皇妃聽，說給那個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兒聽。
“可沒有想到，聽完之後臉就變了。……把奴婢關了起來，不讓奴婢見，不讓奴婢見人。”
的聲音在發抖，整個人都在發抖，像是那一天的恐懼又回來了，像一條冰冷的蛇，順著脊背爬上來，纏住的脖子，勒得不過氣。
“然後……然後讓小杏……拿毒藥給奴婢……”
主母的瞳孔猛地收。的手攥著桌沿。
“毒藥？”
春燕點了點頭，眼淚流得更兇了。
“是……鶴頂紅……讓小杏混在飯裡……毒死奴婢……”
的聲音一直在發抖，每一個字都說得極慢，慢得像是每說一個字都要停下來口氣。蜷在地上時的疼痛，嘔吐時的痙攣，以為自己要死了時的恐懼——全都回來了，像水一樣把淹沒。記得那種覺，胃像被人用手擰著，擰了一圈又一圈，擰得膽都吐了出來。以為自己會死在那間屋子裡，沒有人知道，沒有人來救。
“可小杏……小杏心善……把毒藥減了半，奴婢吃了……吐了三天三夜……吐得膽都出來了，差點就死了。可奴婢……奴婢活了下來！”
“後來……四皇妃發現我沒死，就把我和小杏都關在地窖裡。”
的聲音越來越低，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“說，留著我以後還……還……有用！”
最後那兩個字，說得很慢，很輕，像是舌頭不聽使喚——
“有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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