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
春燕點了點頭,作很輕,像是在承著千鈞之重。花白的頭髮垂下來,遮住了半張臉。燭落在上,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,投在青磚上,孤零零的。
“說,時機到了。”春燕的聲音在發抖,像是深冬裡被風吹的枯枝,每一個字都帶著。“說,讓奴婢在拜堂的時候衝進去,把真相說出來,說得越響亮越好,讓所有人都聽見。”
停了一下,像是在吞嚥什麼苦的東西。嚨上下滾了一下,發出細微的聲響。
“給了奴婢一個條件——只要奴婢照做,就放了奴婢,讓奴婢遠遠地離開京城,再也不回來。”
低下頭,額頭抵在冰冷的地磚上。只是那樣抵著,像是要把自己嵌進地裡去。的肩膀在微微發抖,不知道是冷,是怕,還是別的什麼。
“奴婢知道,奴婢說出來,會害了公子,會害了玥兒。”
的聲音悶悶的,從低垂的頭顱下傳出來,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。“可奴婢……奴婢太想活著了。奴婢被關在地窖裡,不見天日。那地窖又小又,老鼠在牆角爬來爬去,吱吱地。奴婢連自己是死是活都分不清,只知道每天有人從門裡塞一碗粥進來,讓奴婢活著。”
的聲音越來越小,最後變了嗚咽,像是一細線,隨時都會斷。
“奴婢想活著,想看看外面的天,想看看太,哪怕只看一眼……”
抬起頭,看著主母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,忽然有了一點。那是被關了半年的人才會有的——不是希,是執念,是一個人被到絕路上,最後剩下的一點東西。那很弱,弱得像是隨時都會滅,可它確實在那裡。
“奴婢有罪。奴婢對不起公子,對不起小姐,對不起夫人。可奴婢……奴婢真的撐不下去了……”
說不下去了。整個人伏在地上,額頭重新抵著冰冷的青磚,哭得渾發抖。那哭聲不是嚎啕大哭,是抑的、斷斷續續的泣,像是連哭都不敢大聲,怕被人聽見。
正廳裡安靜極了。
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時細微的劈啪聲,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,能聽見春燕抑的、斷斷續續的泣聲。
玥兒坐在正廳的角落裡,這一切都聽進去了。恨。可看著那張瘦得相的臉,心裡又有什麼東西碎了一下。
恨當年換了孩子,恨讓自己從小到大沒有得到一母,恨讓清遠差點被當論(lun)的罪人。
這個跪在地上的蒼老婦人,是養育長大的娘。雖然娘對總是淡淡的,不冷不熱,不遠不近,可記得。記得教識字時寫在手心的溫度,記得給梳頭時手指穿過髮的。
那些畫面一幀一幀地從腦子裡閃過,每一個畫面都那麼清楚,清楚得像昨天才發生。
想恨,可恨不起來。想起春燕被拖出去時,回過頭看的那一眼。那一眼裡有愧疚,有心疼,有說不出口的千言萬語。
清遠站在後,一隻手搭在肩上。他的拇指在肩上輕輕挲了兩下,沒有說話。
玥兒沒有回頭,可知道他在。閉上眼,深吸了一口氣,把那口氣嚥了下去。
主母坐在那裡,眼淚無聲地流。沒有,任由它們淌過臉頰,滴落在襟上,洇開一小片深。的抿得的,下在微微發抖,可一聲都沒有出。
侯爺沉默了很久。他手裡的佛珠不知什麼時候停了,就那樣著,一不。那串他撚了一輩子的珠子,此刻安靜地躺在他的掌心,像是也跟著沉默了。
過了許久,他終於開口。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像是經過深思慮,每一個字都穩穩當當的。
“所以,你是被的。”
不是疑問,是陳述。
春燕沒有點頭,也沒有搖頭。只是跪在那裡,哭得像一個孩子。積的恐懼、委屈、愧疚,全都在這一刻化了眼淚,怎麼也流不完。那些眼淚像是地窖裡的氣,滲了半輩子,終於找到了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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