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謝銜青,你是在嘲笑我?”
“不敢,”謝銜青笑得皺紋,“我只是覺得……你熬藥像打仗,做飯像煉丹,能不能換個……溫和點的好?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……摺紙鶴?”
鶴知沉默了很久,久到那團黃又冒出一個泡泡。然後他忽然手,從懷裡出樣東西——半塊桂花糕,得扁扁的,邊角還沾著灰。
“……給你的,”他把桂花糕塞到謝銜青手裡,“靈武城裡買的,最後半塊。”
謝銜青楞住。他低頭看桂花糕,又抬頭看鶴知——白年別過臉去,耳朵尖泛紅,像是被火烤過。
“你……去城裡買的?”
“……順路。”
“靈武城在三十里外。”
“……我飛得快。”
謝銜青笑了,笑得皺紋一團,眼睛瞇兩道。他咬了一口桂花糕,得能硌掉牙,但甜味兒還在,混著點灰,像是……像是三年前恩師葬禮上,那隻紙鶴撲稜著飛起來時的味道。
“好吃,”他說,“比你的藥膳好吃一百倍。”
鶴知猛地轉回來,眼底帶著惱,卻在看見他笑容時僵住。謝銜青老了很多,白髮蒼蒼,皺紋橫生,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,亮得像是盛著一整個長安的月。
“……傻子,”鶴知的聲音輕下去,“都這樣了還笑。”
“不笑怎麼辦?”謝銜青又咬了一口桂花糕,“哭嗎?你哭起來又不好看。”
“我哭過!”
“什麼時候?”
“……睢。”
謝銜青的手頓住。他想起火海里的白年,想起三百年前的混著淚落下來,想起自己喊啞了嗓子,喊了三千聲“鶴知”。
“那不算,”他輕聲說,“那是我的。下次……下次你自己哭,我才算數。”
鶴知瞪著他,瞪了很久,然後忽然笑了。那是謝銜青第二次見他笑,眉眼彎起來,冰雪初融,帶著點無奈,又帶著點……縱容。
“……沒有下次,”他說,“魂契綁著呢,你死我就死,我哭就是你哭。謝銜青,你這輩子……下輩子……都別想看我哭。”
他轉去搶救那團黃,背影僵直,耳朵尖卻紅得更厲害了。謝銜青著半塊桂花糕,在士兵們的竊笑聲中,笑得像個到糖的孩子。
“先生,”阿箬湊過來,小聲問,“鶴先生是不是……害了?”
“噓,”謝銜青豎起一皺紋佈的手指,“別穿。蛾子哥哥炸了不好看。”
帳篷外傳來“哐當”一聲,第六個藥爐終於壽終正寢。鶴知的聲音遠遠傳來,帶著咬牙切齒的怒:“……謝、銜、青!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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