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8 章
江南的夜正醞釀著刀劍影，相府的晨霧卻裹著幾分暗流湧的沈寂。靜姝院的石桌上，雲溪將手中的食盒重重一放，語氣帶著難掩的憤懣：“小姐，這已是第三日了。廚房送來的膳食不僅菜式寡淡，連米都是陳米，方才去領本月的綢緞，管事竟說庫房空虛，只給了兩匹布，還說‘商戶出的主子，用不著這般金貴件’。”
蘇晚正低頭挲著那方顧昀之送的錦帕，聞言指尖微頓，抬眸時眼底已無半分波瀾。自嫁相府，雖掛著王妃之名，卻因是商戶之、又無顧昀之明確的撐腰示意，府中下人便多有怠慢。尤其是老管家顧忠，仗著是看著顧昀之長大的老人，手握相府中饋之權，更是屢次暗中刁難，只是往日多是些細微克扣，如今竟這般明目張膽。
“顧忠在相府待了三十年，基深厚，若只是逞一時意氣去理論，反倒落個善妒苛責的名聲。”蘇晚將錦帕輕輕疊好收進袖中，語氣平靜卻帶著篤定，“他既敢剋扣用度，必然是拿著我‘無實權、不敢鬧大’的心思，說不定，還藏著更深的算計。”
心中清楚，顧忠為相府老管家，若無人撐腰，斷不敢這般放肆。柳府倒臺不久，殘餘勢力仍在，顧忠這般行事，會不會與柳氏有牽扯？畢竟柳家曾是朝堂族，與相府雖面和心不和，卻也有過不利益往來。
“可也不能就這麼忍了！”雲溪急聲道，“小姐是堂堂相府王妃，怎能這般委屈？不如告訴顧相，讓他為您做主！”
蘇晚搖了搖頭，眼底閃過一銳利：“顧昀之如今正忙著應對太后與七王爺的謀，江南之事尚未平息，我怎能用後宅瑣事煩他？再者，靠他撐腰得來的面，終究不牢。我要靠自己，在這相府站穩腳跟，執掌中饋，既為自己爭口氣，也能替他掃清後宅的患，讓他無後顧之憂。”
嫁相府本就是利益結盟，可經過宮宴解圍、遞帕曖昧、江南之事的扶持，與顧昀之之間早已不是單純的合作關係。想為能與他並肩的人，而非只能依附他的菟花。整頓相府中饋，便是的第一步。
當日午後，蘇晚便帶著雲溪前往管家房。顧忠正坐在案前撥弄算盤，見蘇晚到訪，雖起行禮，語氣卻帶著幾分敷衍：“老奴見過王妃。不知王妃大駕臨，有何吩咐？”
“顧管家，”蘇晚在主位坐下，接過雲溪遞來的茶盞，語氣不卑不，“近日靜姝院用度短缺，膳食陋，綢緞也只領了兩匹布，我想來問問，相府如今竟是這般拮据了？”
顧忠眼底閃過一慌，隨即又恢覆鎮定，躬道：“王妃說笑了。相府雖不比從前鼎盛，卻也不至於短缺至此。許是廚房管事一時疏忽，綢緞莊那邊也確實是存貨不多，老奴這就去訓斥他們，明日便給王妃補齊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蘇晚放下茶盞，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，“我瞧著，怕是管家房的賬目出了問題。顧管家執掌中饋三十年，辛苦是自然，只是賬目之事關乎相府基，容不得半點馬虎。我想著，往後相府中饋由我親自過目，也好替顧相分憂。今日便勞煩顧管家，將近一年的收支賬目、採買單據都拿給我看看。”
這話一齣，顧忠的臉瞬間變了。他心中有鬼，賬目早已被他篡改得面目全非，怎敢讓蘇晚細看？他連忙躬勸阻：“王妃娘娘，中饋賬目繁雜，您初府，怕是難以應付。這些瑣事給老奴便可，您只管安心福便是。”
“顧管家是覺得，我能力不足，不配管這賬目？”蘇晚抬眸，目銳利如刀，直直看向顧忠，“我雖出商戶，卻自跟著父親打理生意，過手的賬目比相府這幾年的收支還要多。顧管家若是爽快些，便把賬目拿來；若是執意阻攔，那我便只能去請教顧相，問問他這相府中饋，究竟是誰說了算。”
顧忠心中一凜。他雖不怕蘇晚，卻不敢得罪顧昀之。如今顧昀之權勢滔天，若是蘇晚真的去告狀，哪怕只是後宅賬目之事，也足以讓他吃不了兜著走。他權衡片刻，終究是咬了咬牙：“老奴不敢。王妃稍等，老奴這就去取賬目。”
看著顧忠離去的背影，雲溪低聲道：“小姐，顧忠肯定會趁機篡改賬目，我們可得小心核對。”
蘇晚點頭：“我早有準備。你去讓人把陳賬房來，他通賬目核算，尤其是採買價格的貓膩，一眼便能看穿。另外，讓林舟派兩個人守在管家房外，不許任何人靠近，嚴防顧忠銷燬證據。”
“是。”雲溪立刻轉離去。
不多時，顧忠便讓人抬來了幾箱賬目單據，堆在地上足有半人高。“王妃，近一年的賬目與單據都在這裡了，您慢慢檢視。”他站在一旁，手心冒汗，眼神盯著那些箱子，生怕出破綻。
蘇晚沒有理會他的張，召來陳賬房，兩人一同坐在案前核對賬目。陳賬房果然經驗老道，拿起一本賬目翻了幾頁，便指著一採買記錄道：“小姐您看，這上月採買的綢緞，單價竟比市價高出三倍，數量也虛報了五，這一筆便貪墨了足足兩百兩銀子。”
蘇晚接過賬目細看，眉頭微蹙。顧忠不僅虛報價格，還在下人月錢、食材採買、庭院修繕等諸多方面手腳，短短一年時間，貪墨的銀錢竟不下五千兩。更讓在意的是，賬目中有幾筆大額支出，只標註了“特殊採買”，卻無任何單據，也無用途。
“顧管家，”蘇晚拿起那本賬目，遞到顧忠面前，“這幾筆‘特殊採買’是什麼？為何沒有單據？還有這綢緞採買，價格比市價高三倍，你倒是說說，這錢都花在了哪裡？”
顧忠臉發白，強作鎮定地辯解：“這‘特殊採買’是給顧相添置私人品，故而沒有單據。綢緞價格之所以高，是因為買的是貢品，質地良，自然比市價貴些。”
“哦？貢品綢緞？”蘇晚冷笑一聲，“我自接綢緞生意，貢品綢緞的紋路、質地與尋常綢緞截然不同，且每一批都有務府的印記。顧管家若是能拿出一匹所謂的‘貢品綢緞’，我便信你。至於給顧相的私人品，顧相的配飾皆是務府定製，何時需要從府中賬上支出採買？”
的話一針見，顧忠頓時語塞，額頭滲出細的汗珠。他沒想到蘇晚竟對綢緞這般瞭解，還對顧昀之的起居習慣瞭如指掌，一時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。
陳賬房這時又拿出一疊單據，躬道：“小姐，屬下還發現，顧管家每月都會以‘補家用’的名義，從賬上支取五十兩銀子，卻無任何憑證。另外，採買食材的單據上，簽字的下人早已半年前離府，顯然是顧管家偽造單據貪墨。”
諸多證據擺在面前，顧忠再也無法掩飾，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，聲音抖：“王妃饒命！老奴一時糊塗，才貪墨了府中銀錢，求王妃開恩，給老奴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！”
蘇晚看著他跪地求饒的模樣，心中毫無波瀾。早就料到顧忠會認罪，可要的不僅僅是貪墨的證據，還有他與柳氏勾結的線索。“只是貪墨這麼簡單？”蘇晚語氣冰冷，“柳府倒臺前夕，是不是派人來見過你？那些‘特殊採買’的銀錢，是不是給了柳氏殘餘勢力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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