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1 章
婚典過後的相府,褪去了喧囂喜慶,卻添了幾分井然有序的溫潤。晨過海棠樹的枝葉,灑在庭院的青石板上,蘇晚著月白錦,端坐於正廳案前,手中捧著相府的下人名冊與月例賬本,神專注。自婚後第三日,顧昀之便將相府中饋全權予執掌,不僅遞來了全套的府中典籍、賬目文書,還特意叮囑管家與各院管事:“往後府中大小事宜,皆聽王妃排程,不得有違。”
“王妃,這是上月各院的月例支出明細,還有西院管事遞來的採買清單,說府中綢緞儲備不足,需添購一批雲錦與蜀錦。”管家躬將賬本遞上,語氣恭敬。此前他雖知曉新王妃出商戶,卻也暗自揣測能否鎮住相府繁雜事務,畢竟相府不比尋常宅邸,下人群龐大,又牽扯朝堂往來應酬,半點疏忽不得。
蘇晚接過賬本,指尖輕拂過泛黃的紙頁,目快速掃過各項條目,片刻後便指著其中一行問道:“上月雜役院的筆墨支出,為何比前兩月多了三?且採買的紙張質地糙,與相府所用規制不符。”自隨父親打理商事,對賬目明細極為敏,哪怕是幾分幾釐的出都能察覺,更不必說這般明顯的異常。
管家心中一凜,連忙躬回話:“這……屬下即刻去核查,許是雜役院管事採買時被人矇騙,或是有疏之。”蘇晚抬眸,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:“不必等你核查,我已讓雲溪去傳雜役院管事了。相府規矩,賬目清明,賞罰分明,若真是被人矇騙,尚可從輕發落;若是中飽私囊,休怪我按規矩置。”
不多時,雜役院管事便戰戰兢兢地走進正廳,見蘇晚端坐主位,神沈靜,當即跪下請罪:“屬下有罪!上月採買筆墨時,一時貪念,收了商販的好,買了劣質紙張,剋扣了部分銀錢……求王妃饒命!”他本以為新王妃初掌中饋,基未穩,或許能矇混過關,卻未料這般敏銳,竟一眼便識破了破綻。
蘇晚放下賬本,目落在他上,語氣冷淡:“貪墨府中銀錢,欺瞞主母,按相府規矩,本應杖責後逐出府去。念你在府中服役五年,無其他大過,便罰你杖責二十,扣除半年月例,即日起調去柴房當差,戴罪立功。”頓了頓,看向一旁的管家,“傳令下去,府中所有管事即日起重新核對賬目,三日將核查結果呈上來,若有瞞不報者,與他同罪。”
“是!屬下遵命!”管家與雜役院管事齊聲應道,前者心中徹底打消了輕視之意,暗自嘆王妃雖年輕,卻賞罰分明、事果決,比以往幾任主母更有手段。待兩人退下後,雲溪端來一杯熱茶,笑著道:“王妃方才置得真好,這下府中下人定然不敢再奉違了。”
蘇晚接過茶盞,暖意驅散了指尖的微涼,輕聲道:“相府是顧大哥的基,府中安穩,他才能無後顧之憂地理朝堂事務。我既掌了中饋,便要守好這份規矩,不能讓他為家事分心。”心中清楚,顧昀之將中饋予,既是信任,也是對能力的認可,不能辜負這份託付。
接下來的幾日,蘇晚全心投到相府整頓中。重新梳理了府中規矩,將下人按職責分為雜役、侍從、侍、管事四等,明確各等職責與月例標準,嚴私相授、欺上瞞下;又親自查驗府中庫房,將綢緞、玉、糧食等資逐一登記造冊,按需分配各院用度,避免浪費與積;對於表現優秀的下人,當眾給予賞銀與提拔,對於懈怠懶者,則按規矩懲戒,不多時便將相府打理得井井有條,府中風氣煥然一新。
這日傍晚,顧昀之理完政務回到相府,剛走進庭院便聞到淡淡的飯菜香。不同於往日的山珍海味,今日的菜式皆是清淡爽口的家常小菜,恰好合他近日理繁雜公務的胃口。“今日怎麼想著做這些家常小菜?”他走到蘇晚邊,手握住的手,語氣溫。
蘇晚笑著起,為他整理了一下襬:“聽聞你今日在朝堂上與老臣們議事到午後,想來胃口不佳,便讓人做了些清淡的。”引著顧昀之坐下,輕聲說起府中整頓的事宜,“我已將府中賬目核查完畢,置了兩名貪墨的管事,重新定了下人的規矩,往後府中用度會更加清明。庫房裡積的幾匹舊雲錦,我讓人改了侍的裳,既不浪費,又能添些面。”
顧昀之聞言,眼中滿是讚許,手了的發頂:“辛苦你了。我就知道,給你我最放心。”他當初決定將中饋予蘇晚,不僅是出於信任,更知曉打理商事的能力,相府中饋雖雜,卻難不倒。如今見短短幾日便理順了所有事務,心中更是慶幸自己的選擇。“往後府中之事,你全權做主便是,不必事事與我商議,累了便歇著,莫要勉強自己。”
蘇晚點頭,隨即想起一事,轉從室取出一本賬本,遞到顧昀之手中:“這是我整理的嫁妝清單,其中有十二家江南商棧,涵蓋綢緞、茶葉、瓷等品類,還有幾條通往邊境的商路。我已讓人傳信給江南的管事,讓他們定期上報商棧營收與當地商戶態,這些或許能幫到你梳理江南稅賦。”
顧昀之接過賬本,翻開細看,眼中漸漸泛起。他當初與蘇氏聯姻,雖有幾分真心,卻也存著借重蘇氏江南人脈與商線資源的心思——江南是大雍富庶之地,稅賦佔國庫半壁江山,卻因地方員與商戶勾結,稅賦徵管混,且邊境商覆雜,急需可靠的渠道獲取資訊。蘇晚的這些商棧與商路,恰好填補了這一空缺。
“晚晚,你真是我的左膀右臂。”顧昀之放下賬本,握住的手,語氣鄭重,“江南稅賦與邊境商,正是我近日要著手整頓的事務,你的這些資源,簡直是雪中送炭。”他頓了頓,補充道,“往後你若有江南商線的訊息,便及時告知我,若是需要朝堂層面的支援,也儘管與我說,我來協調。”
“我正有此意。”蘇晚笑著道,“江南部分商戶因地方員盤剝,不敢如實上報營收,導致稅賦流失。我打算讓江南的管事暗中統計各商戶的實際營收,再與你提供的國庫稅賦賬目比對,便能找出其中的,揪出貪腐的員。另外,邊境商路近日常有劫匪出沒,影響商戶往來,或許需要軍協助清剿,保障商路暢通。”
顧昀之眼中閃過一冷意,點頭道:“好。此事我會安排林舟去理,讓他帶人暗中核查江南地方員的貪腐況,同時調派軍清剿邊境劫匪。你讓江南的管事注意安全,若有異常,及時傳信。”兩人相視而笑,一個主打理府中與商線,一個主外執掌朝堂與軍務,公私互補,默契十足。
幾日後,林舟奉命前來相府,卻未在書房找到顧昀之,管家告知他顧相正在後院與王妃商議事務。林舟尋至後院時,正見蘇晚與顧昀之站在海棠樹下,手中拿著一份文書,低聲談。蘇晚指著文書上的條目,細細講解著江南各商棧的營收況與商戶訴求,顧昀之則認真傾聽,時不時點頭回應,眼中滿是溫。
“屬下參見大人,參見王妃。”林舟躬行禮,心中暗自嘆——往日里在朝堂上不苟言笑、殺伐果斷的顧相,在王妃面前竟這般溫和,而王妃也並非尋常深閨子,不僅能將相府打理得井井有條,還能為大人提供如此準的商線報,難怪大人這般重。
顧昀之抬手示意他平,將手中的文書遞給他:“這是晚晚整理的江南商線報,其中標註了幾疑似員貪腐的地區,還有邊境商路的劫匪出沒地點。你帶人暗中核查這些員,務必掌握確鑿證據,同時調派五百軍,清剿邊境劫匪,保障商路暢通。”
林舟接過文書,逐頁細翻時指尖不自覺收,越看神越凝重。文書所載遠比朝堂報網詳實,不僅有江南商棧營收、商戶名單,更準標註了地方員與商戶的往來明細,連邊境劫匪的巢位置、補給路線乃至武優劣都一目瞭然。他抬眸看向蘇晚,躬致謝的語氣裡藏著審慎的施:“多謝王妃提供報,此文書對辦案至關重要。只是文書中附了江南商戶全名錄,屬下需拿此名錄逐一核對涉案關聯,才能確保無網之魚。只是王妃是否考慮過,名錄若流軍之手,難免有下屬不慎洩,屆時無辜商戶恐遭牽連,反而搖江南商線基——此事若生變數,屬下需如實向顧相報備,絕非有意推諉。”這番話既亮明辦案需求,又將“洩風險”的責任拋回給蘇晚,試探對商線利益的底線。
蘇晚指尖輕叩案几,神平靜卻寸步不讓,語氣帶著商戶掌舵人的清醒:“林統領顧慮的是風險,我顧慮的是商線信任。全名錄涉及三百餘家無辜商戶,皆是江南商線的基,若因辦案洩資訊,導致商戶遷棧避禍,江南稅賦必然銳減,恐怕比‘網之魚’更難收場。”抬手點向文書某,“我已將涉案商戶及關聯者單獨標註,附上三家商棧叉核驗的往來憑證,足夠統領鎖定核心目標。至於全名錄,恕我不能提供。”話鋒一轉,補充道,“我可讓張管事暗中配合核對,若名錄中有人與涉案員私甚,他會不聲地傳遞線索。但張管事的份絕不能暴,軍辦案需避開商棧範圍,若因辦案牽連商棧,我會即刻停配合,同時向顧相說明緣由——畢竟商線穩定,才是朝堂稅賦的本。”
林舟心中一凜,知曉蘇晚看似讓步,實則劃定了嚴苛邊界:商線提供準線索,卻不承擔暴風險,還手握“停配合”的籌碼。他沈片刻,換了角度試探:“王妃顧慮周全,屬下明白。只是蘇州知府背後牽扯前朝舊黨,張管事暗中查探恐有危險,屬下提議讓軍喬裝商隊護衛,暗中保護張管事安全,同時可協助蒐集舊黨線索。”此舉看似示好,實則想將軍勢力滲江南商線,掌握報主權。
蘇晚當即搖頭,語氣溫和卻態度堅決:“多謝林統領好意,只是不必了。張管事在江南經營多年,自有秘的藏與聯絡方式,軍介反而過於扎眼,容易打草驚蛇。”話裡藏話,“況且商棧護衛皆是蘇氏舊部,行事秘,比軍更懂如何在商戶間周旋。若真有危險,張管事會自行傳信,屆時再勞煩軍支援不遲。”既拒絕了軍滲,又給了林舟臺階,守住了蘇氏商線的自主權。
顧昀之站在一旁,將兩人的博弈盡收眼底,適時開口定調:“晚晚的安排可行。林舟,你帶人專注核查涉案員,不得干預商線部事務,更不得暴張管事份;晚晚,你讓張管事加快線索蒐集,若遇急況,即刻與林舟對接。公私各司其職,相互配合卻不越界,方能穩住局面。”
林舟躬領命,心中已然明晰:與王妃對接報,需摒棄“朝堂主導”的慣,既要尊重商線的利益底線,又要守住辦案的嚴謹。他再度躬:“屬下遵命。屬下會按王妃的要求對接張管事,採用信往來,絕不越界。另外,文書中提及邊境劫匪與部族私,屬下計劃先派斥候探查部族立場,再行清剿,不知王妃可有建議?”這一次,他主徵詢意見,已然認可了蘇晚的佈局能力。
蘇晚點頭讚許,順勢丟擲利益換的籌碼:“林統領所言極是。那部族缺糧布,與劫匪往來不過是為了生計。我已讓邊境商棧管事送去綢緞茶葉,試探其態度。若部族願意出劫匪,可許其合法通商資格,由蘇氏商棧獨家對接,既安部族,又能為後續邊境商線拓展鋪路。此事若,商棧可協助軍蒐集部族的軍備與向,為邊境安穩提供助力。”以“合法通商”為餌,換部族配合與軍事報,達公私雙贏的制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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