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來的第二天,曦帶著幾個第一代玩家開始在城牆上種樹。不是棗樹,是槐樹。說,馮伯生前唸叨過,老家門口有一棵槐樹,夏天的時候,樹蔭能蓋住整個院子。沒吃過馮伯說的槐花包子,但想嚐嚐。
老魏蹲在旁邊,看著他們挖坑,忍不住說:“坑挖深了,槐樹淺,太深了憋著。”曦抬頭看著他,笑了。“你種過?”
“種過。三萬年前,我家門口有一棵槐樹。我爹種的,我小時候天天爬。”
曦把土回填了一些,把樹苗放進去,扶著,讓老魏看。“行不行?”
老魏圍著坑轉了一圈,蹲下來,用手把土實。“行。澆水,澆。”
曦提了一桶水,慢慢地澆在樹上。水滲進土裡,發出細微的咕嘟聲,像樹在喝水。
“多久能長大?”曦問。
老魏看著那棵比手指還細的樹苗,想了很久。“很快。比你想象得快。”
蘇念帶回來的花種子發芽了。不是全部,是三分之一。有的坑裡冒出三西芽,有的坑裡禿禿的,什麼都沒有。不著急,每天早上去看,給發芽的澆水,給沒發芽的鬆土,蹲在旁邊,和它們說話。
“你們快點長,長出來就知道自己是什麼花了。”趙毅站在後,手裡拿著那把鐵鍬,臉上還是沾著泥。蘇念回頭看他,笑了。“你怎麼每天都是一臉泥?”
趙毅了臉,發現手上也有泥。“幹活呢。”
“你以前是懷疑命途的使徒,現在變泥瓦匠了。”
趙毅沉默了一瞬,然後說:“泥瓦匠好的。幹完活,能看見自己做了什麼。牆砌高了,屋頂不了,花發芽了。以前幹完活,什麼都看不見。”
蘇念看著他,忽然站起來,從懷裡掏出一塊新手帕——藍的,邊上繡著一朵小花。把手帕遞給趙毅。“給你。上次說好的。”
趙毅接過手帕,低頭看著那朵小花。“你繡的?”
蘇念點頭。“不好看。但能用。”
趙毅把手帕疊好,放進口袋裡,和上次那塊放在一起。“好看。”
藍種的書,還是沒發芽。
他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,就是蹲在那片泥土前面,盯著看。天亮蹲在他旁邊,也盯著看。一人一狗,一不,像兩尊雕塑。林墨走過去,蹲在他旁邊。
“藍,書不是種在土裡的。”
藍沒有抬頭。“我知道。書是種在人心裡。但我還是想種在土裡。萬一呢?”
林墨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“萬一什麼?”
“萬一土裡也能長。萬一有一天,土裡冒出一本書,翻開,裡面寫著所有人的故事。每個人都能看,不認字的也能看,因為上面的字會發,發不同的。紅的是戰爭,藍的是悲傷,灰的是懷疑,金的是謊言。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的。”
藍抬起頭,看著林墨。他的眼睛裡有,不是金的,是一種清澈的、明的、像泉水一樣的。
“會有的。”林墨說。
藍笑了。“嗯,會有的。”
孟虎把戰爭神殿的屋頂修好了。
最後一塊木板釘上去的時候,他站在屋頂上,看著下面。老魏、陳伯、曦、蘇念、趙毅、張維、李想、王苗、陳果、無名、藍、天亮,還有林墨。所有人都在抬頭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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